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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汉化] 高达独角兽(Gundam UC)小说 -4- 帛琉攻略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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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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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2]偶尔看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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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2 17:39: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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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独角兽(Gundam UC)小说 -4- 帛琉攻略战
Mobile Suit Gundam Unicorn Novel: Palau Capture Battle

出版社:角川书店
发售日:2008年04月26日
售 价:650日元(+税)
作 者:福井晴敏
插 图:虎哉孝征
人物设定:安彦良和
机械设定:Katoki Hajime

【内容简介】
战斗落败的巴纳吉,连同「独角兽」被掳往新吉恩的据点「帛琉」。在这边陲之地,巴纳吉体验了兵戎相向的对象所过的人生。而在同一时刻,上级指示「拟‧阿卡马」:需单舰攻略帛琉,务求夺回「独角兽」。当超级MEGA粒子炮的业火照亮宇宙之际,一场史无前例的奇袭作战就此发动。与人工新人类──玛莉妲激战的尾声,巴纳吉所目睹的景象是…… 宇宙世纪高达长篇小说最新作,风云变幻的第四集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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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琉攻略战—第三节


※ 三 ※


貌似熔岩的那阵黑红色光芒,就是爆炸在『入海口』内部连锁产生的证据。脉动的红热光源由龟裂的底部渗出,使得如今已撞在一块的四颗小行星彼此的边界朦胧浮现。飞散四处的瓦砾与风化细粒也因辐射光而染为淡红,『帛琉』从远处望去就像整个燃烧起来似的。

全身沐浴在同样的辐射光当中,数架MS正逐步从龟裂的底部飞涌而出。那些从撞成一团的小行星交界钻出,不断蜂拥而上的独眼巨人们,用地狱恶鬼这个词来形容它们真是再恰当不过了。籍着车长用潜望镜捕捉到其中一架旧式『吉拉·德卡』,纳西里扣下了低后坐力加农炮的发射扳机。肩膀上标记有729部队编号的『洛特-加龙省』随即从岩石背后探出头,并杠起双肩上的一百二十公厘加农炮。

随着贯穿机体的些微震动,滑膛弹从两门低后坐力加农炮射出。和亚光速的MEGA粒子弹一比,那弹速简直等同于龟步一般缓慢,但这在两公里也能在大气层下使用的有翼弹头,不到一秒就直击『吉拉·德卡』,并轰飞其腰部以上的机身。在敌方活生生被拆散的上半身陆续被爆发光芒吞没前,闪烁起喷嘴的『洛特-加龙省』便从岩石后方脱离了。『朝裂缝发射雷射!』将潜望镜头移动到龟裂处的纳西里间不容发地叫道。

从装设在『洛特-加龙省』头部的块状雷射照射镜里,发射出近红外线雷射。那道不可视光反射在龟裂口上,耸立成一道称为雷射光锥(Laser Cone)的倒圆锥型光锥,籍此将目标的位置告知由上空飞来的『完全型杰钢』。

才射出外装于双肩飞弹发射器的对舰飞弹,『完全型杰钢』便点燃背部的喷射槽,通过龟裂的上空。在近距离下,再加上光学感应雷射诱导,米诺夫斯基粒子是无法遮蔽飞弹的眼睛的。连核子弹头都装得下的大型飞弹毫不迟疑地飞进雷射光锥中,命中反射波的顶点—作为敌机逃生口的龟裂处上。

白热光芒膨胀,被冲击波弹飞的沙土留进龟裂深处。逃生到一半的MS被卷进这波狂流之中,机体四肢碎散的同时诱发了引爆,新产生的冲击波随即炸垮了龟裂处的壁面。MS的手脚和火焰一起喷涌而出,让龟裂口成了烧透的熔炉,而绝对零度的真空又在瞬时间包覆住一切,使得熔化坍塌的岩石表面急速冷却凝固下来。

如此一来,较大的龟裂就几乎算堵住了。是剩小缝隙钻出的敌机各个击破而已—瞥了一眼滞留有冻结有水蒸汽与瓦斯的岩石表面,纳西里在潜望镜里找起下个敌人。虽说是封锁住了『入海口』的主力部队,仍不能对目前状况安心。因为从坑道通往太空港的路径并没有被遮蔽,而且我方的弹药是有限的。

要是看错了脱离的时机,一行人就会被包围而动弹不得。『920有射出信号弹吗?!』看着僚机『洛特-加龙省』行经眼底,并朝『帛琉』北边天顶而去的纳西里发出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催促。『未能确认。』面对副司令如此回答的焦急声音,纳西里险险吞下就要脱口而出的恶言。

从ECOAS920的『洛特-加龙省』杀进第十四太空闸道之后,已过了十二分钟。塔克萨还没能回收目标吗?回想起老友不同于平时的情绪化脸孔,纳西里突然感到胃袋紧绞作痛。在这次作战中,那个ECOAS第一的老顽固一直执着于救出那个目标民众。虽然他不是会为了私情而做出错误判断的男人,但另一方面,若还想顾到夺回RX-0这项主要任务的话,在现场进行决断时就得比平时更冷酷。视情况必须,纳西里自己可能也要杀进『帛琉』,狠狠打那家伙屁股一顿才性……

『南边天顶出现大量敌影!正急速接近中。』

副司令唐突发出声音,使得纳西里后头的思考跟着云消雾散。若说是敌人增援的话也未免太早了。屏息仅只一瞬,将感应器圈内大举逼来的敌机标示看在眼里的纳西里反射性叫道:『朝『拟·阿卡马』发出闪光讯号!』

『退避到『卡罗拉』的方向。先将敌方的正确数量—』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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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纵士刚发出低吟,主摄影机的荧幕随即为白色光芒所占满。震动摇晃起机体,警报的蜂鸣声充斥着操纵席。纳西里抓住潜望镜的把手,将眼睛贴到目视镜上。在光束残余粒子扩散开来的虚空中,复数敌机的标志重叠在一起,而在前导的一架MS撒谎能够则重合着比对吻合的图示。

没有机型编号,仅记载有『SINANJU』的表示远离后续的机体,转瞬间就拉近了与我方之间的距离。一面将低后坐力加农炮的准星对准敌机,纳西里将经过CG休正的机影烧烙在自己的视网膜之中。闪烁着令人联想到翅膀的推进组件,拖曳出红色残象的机体掠过『帛琉』飞来。

『红色的MS……?』

才从嘴里挤出声音,纳西里便扣下了扳机。一百二十公厘加农炮射出的那一刻,红色机体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内从视野中消失。赢不了,被算计了。这样的知觉瞬时间贯穿身体,但纳西里连省思的空间也没有,马上有转动起潜望镜想捕捉敌机的踪影。刹那间,夜视荧幕转为黑色,倍于方才的冲击撼动起『洛特-加龙省』的机体。状态画面显示出的『洛特-加龙省』CG网线图上,双肩的炮身部分正闪烁着红色。是绕到正下方的红色家伙用光剑砍断了炮身。AMBAC程序赶不及对质量进行休正,失去平衡的『洛特-加龙省』机体撞上了岩石表面。操纵席冒出短路的火花,从监控台喷出的安全气囊则包住纳西里的头。

『快回避!在塔克萨他们脱离之前—』

可不能先玩完了。在会让人咬到舌头的激烈震荡中,纳西里吐出的声音随即被操纵席喷发肆虐的灼热所吞噬。

『新安洲』劈下的光剑从『洛特-加龙省』的肩头穿过侧腹,蒸发了待在操纵席的纳西里等人。面对熔化了钢铁的粒子束光刃,收容在背部兵员输送室的八名ECOAS队员也像是尘埃一般,身上瞬间就被点燃的宇宙飞行服蒸散于虚空当中。遭斜向斩断的『洛特-加龙省』一爆发开来,化为黑碳的遗体便连指甲也不剩地蒸发干净,唯有映照着爆炸光芒的红色机体留在现场




安杰落知道爆炸开来的小型机体,是特殊部队所用的可变式MS。那是潜伏到殖民卫星的地基上,实行了名为反恐攻击恐怖攻击的那伙人—狩猎人类部队的MS。安杰落对这份应得的报应并无其他感想,注视着在爆发光芒中浮现的『新安洲』。才行云流水般蹬了『帛琉』的地表先行离去,伏郎托的MS就是点燃了作为反击烽火的光轮,红色机体便翻身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一架手持光束机枪的『吉拉·祖鲁』集团拖着推进器的火光,随『新安洲』跟进而上。让亲卫队以外的机体介入伏朗托的战场虽然使安杰落感到不快,但既然打的是团体战,也没办法。一边让背负喷射仓的自机尾随于后头,安杰落望向在后头守侯的舰艇群。

以作为旗舰的『留露拉』为中心,可以看到姆萨级巡洋舰与伪装货船整好队列,让熄灭灯火的船体潜伏于黑暗中的姿态,这一两天内离开『入海口』并藏身于残骸汪洋中的舰艇数,在驻泊于『帛琉』的所有舰队中占百分之八十—不对,以战力值来讲的话已达百分之九十五。被关在『入海口』的舰艇与MS,则大半是耐用年限已经过的老古董,而兵员也不过是走投无路才凑合出来的反政府游击部队罢了。不管是老旧的MS,还是抱着见风转舵想法而半路跑回来的分子,都是迟早该淘汰的『老旧血脉』。若要斩断与『帛琉』间的孽缘,让新吉翁军真正重生,这些东西正好是即使切断也不会可惜的尾巴吧。

不知道这些盘算,还以为自己成功奇袭的联邦军,将从现在开始见识到地狱。安杰落脱离了编队,从『帛琉』的南边天顶俯瞰起化为战场的宇宙。受到散乱的瓦砾与米诺夫斯基粒子的阻挠,对物感应器几乎完全派不上用场,但在直径四十公里圈内还是能捕捉到敌机的动向。侵入『帛琉』防空圈的敌机,是一架特务规格的杰钢型MS,以及一架具有RGZ-95机型编号的可变式机体。其他还有—

『什么啊?只派出这样的数量就打算过来了吗……』

移动机体,安杰落绕到地表变得又红又热的『卡罗拉A』上头。虽然还不能捕捉到发射强力MEGA粒子炮的敌舰舰影,直接掩护机的数量也不可能比进攻部队多。就算把潜伏在『帛琉』的狩猎人类部队的MS也算在里头,总数不到十架。尽管当下还无法否认后方有别动部队虎视眈眈的可能性,但若要把大批部队送往敌阵,除了现在之外没有更好的时机了。让机体从旁经过三座『卡罗拉』并审视一便对空火线交错的战场,安杰落开始和定位于『卡利克斯』上空的『新安洲』配合起相对速度。一接近对方脚下,『新安洲』便迅速地伸出了手掌,像是拉人一把地抓住了安杰落机体的手掌。

『上校,我估算不出敌人的战力。就用来攻陷『帛琉』的战力而言,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应该还有主力部队藏在哪里……』

『他们的目标是『独角兽』。若只是想制造夺回目标的空隙的话,以少数战力进行侵攻也好似可能的。和预料中的一样。』

接触回路那一头的声音,让安杰落肚子里头回绕不去的疑念迅速地消失了。没错,联邦军没有挑起全面抗战的胆量,这对他们也无利益可言。正因对手被多道栅栏所困住,没办法箱像样地进行活动,这次反将奇袭部队一军的计划才能实际执行。和预料中的一样—反?这一句话,安杰落接着出声确认:『那么,那家伙已经找到『独角兽』了?』随着伏朗托视线挪动的『新安洲』单眼锐利地滑移:

『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只要在不让部队产生消耗的程度内应付他就好。时机恰当时就退后。』

随着看穿一切的声音传到安杰落耳中,解除接触的『新安洲』机体点燃了推进器。安杰落朝索敌中的亲卫队机传诵雷射通讯,命令部队退到后方待命。看到亲卫队机以手势做出了了解讯号,接着转过脚步的举动之后,安杰落打开节流阀并踩下脚踏板。背部的安定翼宛如尾巴一般地甩动着,将光束发射器举至腰间预备感应的紫色『吉拉·祖鲁』宛如弹射出去般地展开了加速。

既然状况是这样,就不必浪费地展开战力。这种程度的敌人,只靠上校与自己也能击溃。左来右往地闪避过瓦砾,岸杰落将特务规格的杰钢型MS决定为最初的目标。在飞弹发射器的外部装备有大型飞弹,漂流在产生冲撞的『卡克利斯』与『卡罗拉』上空的那架重装型杰钢。看来这家伙的任务就是将飞弹射进形成逃生口的小行星接缝处。让『入海口』完全堵住吧。

『真是苟且的作法哪!你们竟然想用打撞球一样的计量对付『帛琉』……!』

不想用长距离武器收拾对手。安杰落让机体踹了瓦砾一脚,一口气贴近杰钢型MS,并在对方进行回避运动前拔出了光束斧。压制住击出了一发光束发射器的杰钢型,MS头部,安杰落让机体侧转至敌人背后。以AMBAC机动转向身子的敌机击发光束步枪,却只掠过安杰落机头部便消散于虚空中,双方身影交会下,利落一闪的光束斧则劈进了杰钢型MS的腹部。

装有复合装甲的部位外翻而出,暴露在高热下的驾驶员与驾驶舱一同溶解。反手又劈开飞弹发射器,安杰落在诱爆的火球冒出之前让机体脱离了现场。大型飞弹跟着连锁引爆,让『帛琉』一角浮现出白热的光球。周围的瓦砾炸飞开来,背对逐步急速汽化的敌机忘骸,安杰落将目光扫想下个猎物。

『这是在帮助重生的新吉翁开道。你们一架都别想活着回去……!』




隔着舰桥窗户膨发的光芒,规模异于普通MS爆炸时的情况。不自觉地从舰长席起身,奥特低吟:『怎么了……?』『朱丽叶5的雷射讯号中断!』美寻的声音刺进了他的耳朵。

『出现多数后续敌机。先发部队正被包围!』

紧接着是侦察长叫道,奥特则将僵住的脸庞转向正面的主荧幕。由于小行星相撞散乱出大量的瓦砾,对物质感应器几乎派不上用场,但可以用光学观测读出敌机的动向。先发部队才贴近想『帛琉』,就有不知来自何处的大量敌方MS逼近而来。光从出现的数量来看,在后方蓄势待发的舰艇数不止两艘三艘。可以知道除了停泊『入海口』的舰队之外,还潜伏有主力部队。是预测到我方会发动奇袭,才设好埋伏等待时机现身的主力部队。

留在『入海口』的不过是诱饵。这是陷阱。一边感觉到这份理解让手脚麻痹,奥特提高音量:『让直接掩护机去增援!』

『展开对空炮火。一面放出伪装陨石,本舰也直接航进。ECOAS有没有联络?』

『通讯中断中。冲进『帛琉』之后,雷射发讯也中断了。』

转达了待在第二通讯室的伯拉德通讯长的回答,美寻苍白的脸转向奥特。太慢了。把从战舰放出的伪装气球陆续膨胀展开、无数伪装陨石出现的光景搁在一旁,奥特紧握起被宇宙飞行服包覆的手。程序上应该是在回收到巴纳吉·林克斯或『独角兽』那边,至今未接触到巴纳吉就很不寻常。是他没有到回收地点吗?在确认过从作战开始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后,奥特将目光移回展开对空火线的『帛琉』,又因为耳边响起的『我们被算计了!』这句话而皱起脸来。

『『带袖的』预测到我们的行动,先设好陷阱了。他们不是正面冲突下可以打赢的对手。舰长,快点指示本舰后退。』

撑起深陷司令席中的庞大身躯,朝奥特伸长脖子的亚伯特重复说出不言自白的台词。亚伯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这艘战舰会这样胡来的原因就出在他身上。『我方机体的战线明明还展开着,战舰怎么能后退!』这么怒喝回去的奥特,将永远不想再对上的眼睛从亚伯特上上挪开了。

『作战定有三十分钟的时间限制。ECOAS应该不久会有联络。在那之前……』

能撑得下去吗?把接着想说出的话吞进干渴的喉咙中,奥特使劲在握着扶手的指头上。机械动力已经复原了。也不是没有在回收生还机体后,用最大战速逃离这一手。要是错判收手的时机,也可能遭遇到全军覆没的劫难—注视起无声无息闪烁的光束,正当奥特咬牙作响的时候,『从『帛琉』探测到新的雷射讯号!』美寻的声音急速穿过无线电。『是ECOAS吗?』这么叫道的蕾亚姆转头望向通讯监控台。『不,这个讯号是……』注视着美寻哽住了声音、操作通讯面板的背影的奥特,又见她突然回过头的脸上布满了惊愕。

『是『高达』!』




后方爆炸产生的火焰一边刨飞龟裂处断面,一边熊熊喷起。在冲击波覆盖住机体、灼热的火焰封锁全景式荧幕前一刻,从龟裂处窜出的『独角兽』飞翔进宇宙中。

背对背烧烫的岩石表层,机体点燃了姿势协调喷嘴回避滞留的瓦砾。由于手上拿有程序中没有的附属装备—从工厂随便选来,叫光束格林机枪什么的兵器—使得AMBAC机动没办法好好运作。执行着修正程序,巴纳吉审视起『帛琉』周边闪烁的对空火线。光束的数量比想象中的还少,展开战线的MS看来却尽是新吉翁的机体。

『他们不是带着大部队攻打过来的吗……?』

巴纳吉戴上头盔,并拉下面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调查它与机体的连动,专用驾驶装就搁在驾驶舱里面,实在是种侥幸。让机体靠到岩石后头的巴纳吉对荧幕板动起手脚,打开了分辨敌我识别讯号的视窗。在瓦砾与伪装物交错来回的视窗中,能够确认到的联邦机体有两架。两边RGZ-95的标志,都正被新吉翁的机体包围着。

即使从外行人眼里看来,联邦的劣势也是显而易见。这么说来,巴纳吉回想起『如海口』并没有留下什么象样的舰艇。这表示联邦中了埋伏吗?才这么想,接收到雷射讯号的警示声便响起,在新开启的视窗上显示了巴纳吉认识的战舰及其坐标位置。

『『拟·阿卡马』有到这里来?这是怎么回事……!』

登陆为母舰的标志巴纳吉绝不会看错。不仅船体受过损伤,还有奥黛莉等非战斗人员搭乘的战舰,竟然会在奇袭中担任先锋—不对,从展开的MS数来判断,或许攻打而来的战舰只有一艘。觉得这不太可能,巴纳吉打算以感应器捕捉从北方天顶接近过来的舰影,却突然察觉背后有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正逼近而来。

所有汗毛都竖立起来的身体自顾自地开始行动,让机体从该处移动了位置。刹那间,有上空飞来的MEGA粒子直击在岩层表面,爆散而开的无数瓦砾洒落到『独角兽』背后。

机体离开地表并协调姿势,巴纳吉捕捉到了从瓦砾飞散那端接近过来的机影。是一架有着AMS-119机型编号的MS,以及登陆为『吉拉·德卡』名称的新吉翁军机体。『快住手!我没有战斗的意思!』尽管一边这么叫道,巴纳吉仍然无意识地操作起武器机能,跟着也解除了兵器的保险。取代麦格农弹匣用完的专用光束步枪,『独角兽』手中保有一挺具备长枪身的光束格林机枪,并将那四连装的枪口指向了『吉拉·德卡』。瞄准用的十字准星与一股脑猛冲的单眼机体重合在一块,目标锁定的警示声同时响起。

『让我走啦!不把『独角兽』回收走的话,联邦军也不会撤退的。』

就算这样向对方喊话,也没道理能传达给敌机的驾驶员。闪闪发亮的单眼窜上一阵杀气,让巴纳吉把装备于左腕的盾牌抵到了前方。自动展开的盾牌形成I力场的屏障,扭曲了『吉拉·德卡』所发射的光束机枪弹道。飞散的光弹连续打在脚边的地表上,喷飞的瓦砾与风化物包覆起『独角兽』的机体。就在全景式荧幕的视野为粉尘所蔽时,巴纳吉察觉了『吉拉·德卡』绕到自己背后的举动,便将格林机枪的枪口转朝向该处。只要不是由正面受到光束攻击,I力场就不会产生功效。若是从侧边被射中的话,自己会确实地被宰掉—

『你们是觉得,让『帛琉』变成战场也没关系吗!』

靠着大喊的气势,巴纳吉扣在扳机上的指头使力。四连装的枪身随即回转,连续散射出比机枪出力更高的光弹。姿势协调到一半几被MEGA粒子的豪雨打在身上,让『吉拉·德卡』化作名副其实的蜂窝,而满是焦痕的机体随即爆发了开来。巴纳吉不巧地到机体被扯断的手腕受火焰映照而出,像是想抓住虚空而张开了手掌的景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巴纳吉而言,没有敌人或同伴的分别。他只想着要排除战斗的火种,结果却催生了新的牺牲。将从胃袋涌起的不快感化作声音吐出,巴纳吉把目光从瞬时汽化爆炸的残骸别开。你已经算是事情的一部分了—玛莉妲这么说道的声音在脑海里浮现,冷意在巴纳吉汗毛直竖的肌肤上扩散开来。




沾满视野的『帛琉』全景里能够看到的,并不是两军针锋相对的战场景象。尽管对空炮火频繁地涌现,爆发出着弹火花的,却尽是瓦砾与伪装气球,几乎完全无法观测到,MS的爆发光源。埋伏的敌方编队也全无散开的迹象,只有到处积极移动的两架敌机出面,看起来就像是对方玩弄着冲进包围网中的『里歇尔』一样。至于朝我方开始行动的六架机影,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将感应器上捕捉到的『拟·阿卡马』击沉才出动的?由于其他直接掩护机都调派去援护先发部队了,这里明明只剩下母舰而以—

在事前设想过的事态之中,这算是最坏的情况。利迪揍了荧幕显示板一拳,低吟:『可恶!』

『竟然完全中了对方所设下的圈套……!』

这样的话要退也不能退。包括ECOAS的机体在内,我方失去了三架机体,战况已经被逼到了想对『拟·阿卡马』进行单舰防卫都无法如愿的窘境。原本是应该让自机前进,对侵攻过来的敌机展开防卫线才对,但在这里站到前方的话,最后就会失去从战线脱离的机会——这样的理解,让利迪犹豫着自己所该采取的行动。

换个角度,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实行计划的机会了,不过要是在现在就连『德尔塔普拉斯』这股战力都失去,『拟·阿卡马』又要何去何从?虽说战况不是靠一架MS就能翻盘的,但只要自己脱离,战舰生还的可能性就会确实下降。作为保管军方资料产生的一名驾驶员、作为一个人类,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行为——可是另一方面,自己还有自己才能办到,而且不去做不行的事在眼前等着。

利迪的思考在兜圈子。作为在场者应尽的义务、责任。不过是理念的一句话拥有了现实的重量,让利迪无目的地握紧住操纵杆。『请你去吧!』这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已经是接近的敌方编队散开为两边的时候了。

『不必顾虑我。你该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责。』

出声的是米妮瓦。『可、可是……!』像是看穿一切的这道声音穿过胸口,让利迪哽住了答话声。

『在这里多用了推进剂的话,就会到不了目的地。那样我们回到『拟·阿卡马』上就没有意义了。』

米妮瓦什么也没说,只以毫不动摇的目光作为回到。自己正在找借口的这股苦闷,让利迪不得不别过了视线。

『……对手是新吉翁,是你的军队哪!让我和他们战斗,难道你也无所谓吗?』

『我并不会觉得无所谓。但这是我的问题。你有你该尽的义务与责任。』

觉得米妮瓦的语意像是要彼此别再把对方当成借口,利迪再度和她对上视线。撑着背脊坐在辅助席上的米妮瓦,早就接受了眼前的事态。看起来像是做好了要一辈子接受苛责的觉悟,才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

利迪不想让这样的她失望——不对,是不想被她嘲笑。这样的想法急速涌上,动摇了自己原地踏步的身体。考虑着往后的事情,而对眼前要紧的行动踌躇不前的男人,应该会让米妮瓦讨厌吧。利迪并没有像米妮瓦一般的气魄,也没自信能展现出刚毅果断的行举却希望自己不是个让她错看的男人。这就是她的伎俩,自己或许正被吉翁的女人玩弄于鼓掌间——在这层认知之上,利迪持续注视着米妮瓦的双瞳。

『在这里掉头的话,大概会让你后悔一辈子。请顺从你自己的心。只要是你打心里做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

把话说完的翡翠色瞳孔,简直就像承载万物的土地般坚定。自己在她面前根本没有胜算。打从一开始,这名少女就支身硬闯过毕斯特财团,在沦为联邦军人质时更漂亮地展露出了自己的风骨。『真是败给你了……』这样低喃出口,利迪拉下了头盔的面罩这回可真是迷上不得了的女人了,他重新这样觉悟到。

『辅助席的耐G性能并不完全。这一次可不会像坐云霄飞车那样就能轻松应付喔。』

『好的。』

『当友军开始退却时,我会马上脱离战线。不好意思,得让你陪我到那时候了。』

米妮瓦将身体固定在辅助席上,屏息望向了战场的宇宙。想说我是被女人玩弄就说吧。义务与责任这样沉重的东西,哪有人只靠道理就能全部扛下。想同了的胸口霎时间轻松下来,利迪将脸转向正面只有拼了,这么在心里低语后,利迪踩下脚踏板。

轰!近似于爆炸的冲击由背后出现,受推进器冲力推挤的机体开始向前。从荧幕上读出敌机的预测侵攻曲线,利迪将操纵杆推向前,一面采取急俯而下的角度,一面催促『德尔塔普拉斯』的机体进行变形侧转的人型瞬时间崩解了形体,再度形成有着航空机体轮廓的Wave Rider 。在身体习惯急剧的角度变换,让掉落感应换成前进感之前,低方编队的先锋就已经被对物感应器捕捉到了。

敌人似乎是对『吉拉·德卡』做过小规模更改的机体,也是『带袖的』新型主力机。朝着『拟·阿卡马』直直冲来的先锋机后头,还能看到两架用形机种正伺机而动,并和编号罗密欧010『里歇尔』火线交锋的光景。从来回交错的标志之中读出战况——靠这架『德尔塔普拉斯』行得通——怎么判断的利迪首先瞄准了后续的两架敌机。让机体转了一圈,回避先锋射出的光束机枪之后,利迪扣下装备于机体上的光束步枪扳机。

和MS手握步枪时不同,Wave Rider型态下的射线是固定于机首方向的。光线的光轴经过先锋机身旁,只擦身过后续机的左上方而已,但要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足够了。佯装自己会直接对僚机进行援护,利迪操纵紧急回旋的机体和先锋对面。

从脚边冲上来的G力折磨着全身,让米妮瓦露出了苦楚的呻吟。尽管视野被推挤而上的脸颊肉所遮蔽,利迪还是在正前方捕捉到了先锋机的单眼。机体毫不减速地冲进战局,在冲撞上的前医科才变形为MS形态。光剑同时发振伸出刀刃,十字准星一宣告出锁定讯息,利迪便将攻击的扳机扣到底。

错身而过的斩击,将先锋机的两腕连武器一同砍断。失去了手肘以前的部位,保持了平衡而回转起来的先锋机立刻脱离至后方远处,利迪则是晚到一拍才吐出聚精会神的气息。『这样你就有理由逃了,回去吧!』一面这样叫道,利迪又瞄准起下一个敌人。后续的两机散了开来,才远离失去单腕的罗密欧010,利迪就看到拔出光束斧的另一架MS朝着自己逼近而来。

让人误以为要从下面劈上来,其实却是想绕到背后。敌方驾驶员的思维重重刺进利迪的额头,让他立刻煞停住机体。『德尔塔普拉斯』的机体回转半圈,并用左手掌握的光剑接住了敌人斩击。光刃交锋的粒子束只冒出一瞬间的火花,『德尔塔普拉斯』靠着反弹的劲道翻身,回手一剑刺进了敌机体腰部。复合装甲被溶解,切断可动式框架的光剑脉动让驾驶舱跟着摇晃,但比这阵摇晃更沉重锐利的杀气正蠕动着,并撼动起利迪的知觉。

是剩下的一架敌机在我方停止动作时攻了过来。受到逼近的杀气所促,利迪连瞄准的时间都没花,就举起光束步枪先射出一发。放射出的MEGA粒子光轴从正面贯穿『带袖的』机体,膨发出的火球随即照亮了『德尔塔普拉斯』的浓灰色机体。甩掉飞散而来的碎片,利迪让光剑停止发振并脱离现场。从光剑贯穿处冒出火花的敌机被冲击波所推挤,缓缓地漂浮于虚空。

『好强……!这些都是我打道的吗?』

一出马就击坠三机,不知道是靠『德尔塔普拉斯』的性能,还是受到运势强韧的女神所眷顾,自己的身体才能展现出这种战技。因为事情发展像开玩笑一样而愣住的瞬间,『又来了。上面!』米妮瓦的声音响起,利迪立刻采取了回避运动。随后,粗大的光束轴便从正上方劈下,灼热的飞散粒子喷溅在『德尔塔普拉斯』身上。

持续飞来的第二、第三道火线,并非是来自光束步枪,从幅度可以得知是光束发射器等级的高出力光束。指示要罗密欧010后退的利迪紧扣下应对射击的扳机,评估起火线飞来那端的敌机位置。光学感应器捕捉到接近而来的敌机,将CG修正的紫色机体映于扩大的视窗上。这架MS在上次与『带袖的』战斗中已经输入进资料库,是背有喷射仓的特务规格机。『安杰落上尉的『吉拉·祖鲁』……!』这么低吟道的米妮瓦变了脸色。

『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是亲卫队的队长,是个危险的男人。你要小心。』

像是在为米妮瓦的话做担保那样,预测到利迪回避模式的光束接连劈下。连操纵机体变形的间暇也没有,利迪光是要从粘人的火线中转出就已费劲心力。挡住去路的亚光束粒子拖曳出光影残像,朝着受射程栅栏所限的『德尔塔普拉斯』一步步逼近。比敌意更黏腻的恶意隔着机体落在自己身上,让利迪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在一边寻找着下一个猎物,一边也觉得差不多该收手的时候邂逅到的敌机。机体本身在资料库中查不到,而散发出特别气氛的外观也让安杰落热血沸腾了起来。

『像你这种跟高达有样学样的机体……!』

随光束的弹道躺机体顺势而下,安杰落一口气拉近了敌我的相对距离。光学感应器在交错的瞬间捕捉到敌机样貌,看起来就像是没长交的『高达』。尽管机体配色是统整为暗灰色,那肯定是高达型MS的亚种没错。搬出那种长有尾鳍的白色恶魔传说,联邦就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们回想起以往的屈辱。受到激昂的神经催促,安杰落持续扣下光束发射器扳机。打算保持距离的敌机体势露出不稳,应对射击的光束则在漆黑中刻下空虚的光轴。

『就算想先变形再逃走,我可不会让你得逞。是『高达』的话就像架『高达』一样地——』

装备在盾牌里面的四管榴弹发射器齐射出去,使得枪榴弹在敌机的航道上引爆开来。趁着连续绽放的火球让敌机产生犹豫而放慢脚步的空隙,拔出光束斧的安杰落座机点燃喷射仓。

『打一场再受死吧!』

凝聚成斧状的粒子束光刃,就这么朝着敌机的腹部挥了下去。会遭到直击。当痉挛的脸颊上扬成笑容的瞬间安杰落被横越眼前的闪光堵住了视线。同时间撤下的飞散粒子霹雳作响地爆发开来,被冲击波效能卷入的机体则弹到了后放。

『搞什么……?』

立刻让机体协调好姿势,安杰落将目光投向回转和缓下来的全景式荧幕。他看见背后有着推进器火光的白色机影正急速接近。自动摄影下来的机体照片被投影放大在视窗上,经由CG修正独角MS瞬时烧烙进安杰落的视网膜里头。对方用两手扛着光束格林机枪,看来就像在估算第二次射击的时机。

『……是这样啊。你想这样给我难堪是吧?』

看过伏朗托真面目的少年,又做出了让自己颜面扫地的好事。RX-0的标志与巴纳吉的脸孔重合在一,使安杰落忘记了所有其他的事情。

『真是好胆量哪……!』

尾状安定翼像尾巴一样地倒吊而上,『吉拉·祖鲁』手中的光束发射器将目标指向了『独角兽』。




从紫色机体放射出来的敌意与恶意,几乎是带着物理性的硬度在摇撼巴纳吉的心。意向撷取装备拾取巴纳吉的感应波,让无视于手动操纵的『独角兽』左来右往地进行侧转。MEGA粒子弹晚另外一拍飞来,而千钧一发避开的光束则在白色的装甲上发射出光芒。

『那架紫色的家伙很可怕哪……!』

从表露杀意到进行攻击为止的时间延迟,可说是极端地接近零。只要稍有闪失,即使有『独角兽』的装置效能作为后盾也避不开。连以光束格林机枪应战的空闲也没有,巴纳吉将意识都集中在紫色MS交战的联邦机体,通过他的视野的边上。

『那是联邦的新型机体吗?』

虽然那架机体没有登陆在资料库里面,但从利落且带有直线的轮廓来看可以辨别是联邦军的MS。一边将光束步枪保持在随时可以进行射击的位置,驾驶员却像带有犹豫地让机体漂浮着,巴纳吉认为那架MS正在受候着『独角兽』出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澎湃了起来,正当巴纳吉的意识有小数点几秒被对方所吸引的那一刹那,『你在看哪里!』无线电发出的声音刺入鼓膜。

绕到脚边的紫色机体从正下方捞了上来。对一直线的敌意出现反应的『独角兽』纵轴半圈,尽管已展开盾牌的I力场,南纳吉意识赶不及的落差,也让机体的动作失去了相等的敏锐度。从紫色的机体绽放出光束的光芒,没办法完全由正面抵挡住的盾牌则被弹开。盾牌底座因冲击而断裂,趁着『独角兽』失去庇护而体势失衡的空挡,闪烁着单眼的紫色机体逼近到零距离内的位置。

天旋地转的视野中,有道光束斧刃映照在巴纳吉眼里。没时间协调姿势了。巴纳吉的感应波瞬时做出判断,让『独角兽』拔出了光剑。

『啧……!』

砸舌声,不过那也可能是提振精神的声音。随着巴纳吉吐出了一口气,『独角兽』的手掌握起剑柄,并朝紫色机体挥下光刃。紫色机体也同时举起斧猛劈,却晚了片刻而砍在虚空。相对地,巴纳吉则看到『独角兽』的光剑被吸入紫色机体中。

代替盾牌被举到前头的光束发生器上,插着超高温的光刃。有长有粗的炮身一被熔断成两截,紫色机体就立刻放开手中的兵器,但要避开诱爆的冲击波,距离还是太近。紫色机体将状似弹带的连接索从背包切离,断成两截的光束发生器只在虚空中飞舞上一瞬,爆炸的内藏发电器随即摇身一变,成了巨大的火球。紫色机体直接承受到那股热流与冲击波,使喷射舱的动能也跟着无力地被弹飞而去。

打中了——但,那并不是致命伤。让自机重整过体势,巴纳吉用眼睛找起脱离到感应器圈外的紫色机体。虽然已经启动了联邦卧底所给的发讯机,却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在战斗空域也能让对方收讯。应该尽早和『拟·阿卡马』接触才行,但不先击退紫色机体的话就没得商量。只要没将对方完全甩掉,巴纳吉认为那家伙有着不管被逼退几次,都会再度袭击而来的执着。回想起那种与其当成杀意,倒不如说是粘腻过头的气息,巴纳吉反着留在耳底的驾驶员声音,而突然响起的接近警报声有让他吓了一跳。

IFF回应视窗跟着开启,显示出联邦军座机的标志。理解到对方是刚才的新机型这段空挡,『巴纳吉!你是巴纳吉·林克斯没错吧!?』一道耳熟的声音传进耳朵,让巴纳吉感觉自己的脑袋顿时成一片空白。

『奥黛莉……?』

回望从背后接近而来的新机型,巴纳吉挤出嘶哑的声音。类似高达型MS的新机型构造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巴纳吉感受到胸口的悸动也跟着明确起来,便不自觉地让『独角兽』机体转过身去。装备大型盾牌的新机型左腕缓缓举起,并抓住『独角兽』的左腕。

『你没事吧?巴纳吉。是我,米妮瓦……奥黛莉·伯尔尼。』

从接触回路传来的声音,巴纳吉没道理会听错。『奥黛莉……是奥黛莉吗!?』这么叫着,巴纳吉从线形座椅上前倾身子,注视起新机型的样貌。『太好了,你平安无事……!』这么回答的声音,是从没有双角,却长的像『高达』的MS脸上传出,给予巴纳吉一种巨大开口说话的错觉。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是你在操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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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驾驶员是我,利迪·马瑟纳斯少尉。你记得自己接过一台模型飞机吧?』

男人的声音插进接触回路;虽然巴纳吉脑海里浮现了复杂机模型,以及追着那跑的青年军官眼神,但这对掌握现况并没有帮助。把无法理解事态,只能茫然地回望对方的巴纳吉搁在一旁,和『独角兽』面对面的新机型开启了腹部的驾驶藏盖。

深处的舱门跟着打开,背向驾驶席光源的宇宙飞行服身影转了出来。从重装型宇宙飞行服判断不出对方的体型,被头盔面罩遮住的脸也认不出究竟是谁,但巴纳吉靠着里头的气息感觉到了。他竟然会在战场的宇宙中将肉身暴露在外。『奥黛莉,这样太胡来了!』一边怒斥道,巴纳吉还是开启了扩大视窗,并将游标对准宇宙飞行服上的头盔。

可以看到在面罩里头,潜藏着鲜明活力的瞳孔正微微地发光。那是宣告一切事情开始的翡翠色瞳孔。让全身上下的神经产生共鸣,将热情唤回了自己身心的奥黛莉的眼睛——

『巴纳吉,因为没有时间了,你要好好听着。我在这之后会搭乘这一架『德尔塔普拉斯』,和利迪少尉前往地球。』

那双眼睛确切地看着巴纳吉,并发出毅然决然的声音。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等脑筋再度变成白纸的巴纳吉做出反应,奥黛莉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是我思考后才决定的事。』

『少尉的父亲是联邦中央议会的议员,也是宇宙圈政策的中心人物。我打算和他见面,把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对方。身为流有萨比家血脉的人,我想找出让事情和平解决的方——』

就在这一瞬间,从背后伸出的手抱住了奥黛莉,并将她强拉进驾驶舱中。让『独角兽』离开被成为『德尔塔普拉斯』的新型机体身边。说时迟那时快,高速飞来的物体穿过了两架机体之间,并且在不到一百公尺的距离内冒出爆炸的光芒。

是那架紫色的家伙。背对着似乎同样察觉到的利迪与他操纵的『德尔塔普拉斯』,巴纳吉对感应器圈内捕捉到的敌机撒下了牵制的弹幕。灵巧地避开光束格林机枪的连射,紫色机体从盾牌里取出火箭弹,并将那装填进发射筒中。预备在腰间的发射筒涌现小小的火花,射击出去的火箭弹一逼近『独角兽』脚边,启动了接近引信的弹头便在度绽放出引爆的闪光。

挡在体势不稳的前面,『德尔塔普拉斯』以光束步枪进行应对射击。一边在虚空中滑翔躲开火线,再度装填火箭弹的紫色机体散发出毫无衰减的杀气。协调过姿势,『独脚兽』重新举起光束格林机枪。『话讲的太突然,我知道你会觉得混乱。』

巴纳吉在通讯中听到利迪如此说明的声音。

『但我会负起保护米妮瓦……奥黛莉的责任。这件事做起来不简单,但我们尽可能地想找到最好的解决方式。请你了解。』

『你该回去『拟·阿卡马』上头。只要你和『独角兽』回去的话,联邦军就会撤退。现在先……』

爆炸的火球在身边膨胀开来,越显严重的杂讯掩盖了奥黛莉的声音。冲击摇晃起驾驶舱,打在装甲上的飞散物连续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他们在说的究竟是什么与什么?对于事态在自己不知情时出现的进展感到迷惑,尽管也涌上了一股像是被背叛的恼火,巴纳吉还是在杂讯中寻找起奥黛莉的声音,一直将载着她的『德尔塔普拉斯』留在自己的视野边缘。

明明就在旁边,却触碰不到。只有眼光的交会,连质问对方真意也没办法。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驾驶舱出去,和她彼此接触呢?这样的后悔揪紧了胸口,折磨着毫不间断地被G力摆布的身体。




失去光束发射器所减去的重量,让紫色的『吉拉·祖鲁』动作起来比刚才更轻灵。展露出特化于长距离支持的机体本色,背负有巨大喷射仓的人型来去无阻地飞越于虚空,即使巴纳吉等人再怎么尝试将其甩掉,还是有马上跟过来。射出的伪装气球膨胀并展开成MS大小的人型,但这并没办法骗过难缠的驾驶员眼睛。将挡住去路的伪装物一个个斩断,额头矗立有队长机剑型天线的『吉拉·祖鲁』直追而上。对付MS专用的大型火箭弹——甲拳弹(Strum  Faust)从手持的发射筒射出,使受爆发波及的伪装气球瞬时间便云消雾散。

尽管失去了姿势的稳定性,『独角兽』仍举起光束格林机枪进行散射,致力于牵制敌机的行动。虽然弹幕的展开方式颇有外行人的味道,但其行止之间并无胆怯之意。反而还能感受到机体想再望前推进,进一步吸引敌机注意的意图。明明会害怕,却要逞强。瞥了一眼独角兽的机体,利迪抱着平淡的心境连射起光束步枪,甘于继续为巴纳吉担任后卫。

由于有米妮瓦坐在上头,那家伙理解了『德尔塔普拉斯』无法尽情作战的处境。至少,也该将自己与米妮瓦的想法传达给对方才对,但在这种情况下,只用有限的言语,要掌握住所有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自己明明也希望,最少要让那家伙理解全部的缘由——来路不明的情绪却酝酿出一股冲动,让利迪将光束步枪的扳机扣到了底。闪避过交错的火线,紫色的『吉拉·祖鲁』又射出新的甲拳弹。

受到引爆的冲击波压迫,被弹开的『独角兽』机体与『德尔塔普拉斯』接触在一起,接触回路自动开启。『奥黛莉,告诉我一件事就好。』巴纳吉这么说道的声音在利迪耳里响起。

『你要做的,是你不得不去做的事?还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意外冷静的声音,让坐在辅助席的米妮瓦肩头一颤。一瞬间的沉默过后,米妮瓦回答:『我觉得……是我想做的事。』『我懂了。』巴纳吉如此回答的声音夹杂在接近警报中。

『吉拉·祖鲁』挥舞光束斧劈开伪装物,正从两机的脚边绕往背后。『利迪少尉!』巧妙地运用AMBAC机动改换姿势,『独角兽』用着郑重的声音,和背靠背的『德尔塔普拉斯』进行通讯。

『我认定你是个男子汉。奥黛莉就拜托你照顾了。』

利迪根本没空回话。『独角兽』立刻解除了与『德尔塔普拉斯』的接触,并全力点燃背部的推进器,朝敌机突进而去。光束格林机枪描绘出锐利的光轴,逼退紫色的『吉拉·祖鲁』。爆发的光芒闪烁,利迪茫然地看着光剑之间彼此干涉的火花。须臾间,眼前的战场以及在旁屏息守侯的米妮瓦都离得好远,只有让全身麻痹的话语在头盖骨里阵阵回响着。

陈腐,却有无条件地束缚住自己心思的话。不过是个小孩,讲那什么话?为什么你能这么想得开?我明明还没表现出任何值得信赖的气度——

沸腾激昂起来的胸口里,出现了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热度,并渐渐在体内高涨。无视于疑惑地皱起眉头的米妮瓦,利迪让『德尔塔普拉斯』翻转了机体。

毫无停歇地变成Wave Rider,从此刻起,利迪只思考要如何脱离战斗区域。『少尉,巴纳吉还……!』米妮瓦虽然发出声音抗议,但是利迪并不打算理会。

少女即使再机灵,也只有这点事她绝不会懂。因为巴纳吉片刻前是用同样身为男人才能办到的方式,对自己下了诅咒。『我知道。』低声恢复过,利迪望向正前方。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请你不要插嘴。』

遭人以可说是命令的口气放话,以她的立场而言或许是第一次的经验。闭上张开到一半的嘴,米妮瓦保持沉默的脸微微垂下。已经不能随自己的意思进退了,实际感受自己身上背负着名为巴纳吉的宿命,利迪将机首转向滞留有粉尘的『帛琉』。对空火线的数量明显地减少,使得后方监视视窗里闪耀的战斗火光格外地刺激视网膜。




变形为战斗机的联邦新型机,在喷发起收束于机体后方的推进器之后便急速远去了。安杰落想要立刻赶过去追击,却被散布成扇状的光束弹幕阻挡住,这使他在恼火前先感到了战栗。

以自机为回转轴,将光束呈喷雾状散布开来。这是张开弹幕的理想方式。对敌不到一分钟,『独角兽』几已精通光束格林机枪的用法。将程序没有的附属装备发挥出最大效果,还帮新型的类高达机体争取了脱离的时间。

『是两架高达做过商量……!』

从两机接触在一起的时间来判断,就算开玩笑,也不可能按部就班地教到这程度。那个小鬼到底在哪里藏有这种余裕?用掉最后的甲拳弹,将发射筒朝『独角兽』砸去的安杰落以此欺敌,随即又让『吉拉·祖鲁』冲向对方。光束斧发振成刃,就在安杰落准备将节流阀催到底的那一刹那,『安杰落上尉,你听得到吗?』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

『你退到『留露拉』那里。让玛莉妲中尉来担任『独角兽』的对手。』

从通讯底下冒出伏朗托的声音,让安杰落冲到脑子里的血和缓了下来。『可是……!』『我应该和你交代过计划才对。』抗辩的嘴只张开一瞬,打断辩驳的声音针对着自己,让安杰落在咋舌的同时停止了光束斧的发振。

『『刹帝利』正前往那里。这只有她才能办到的差事。』

踩着脚踏板,安杰落拉起球型操纵杆,让机体从张开弹幕的『独角兽』头上经过,并一边从对物感应器确认到我方机体的标志。

NZ-666,『刹帝利』。在其他友军座机开始后退的当头,只有一架机体的标志朝这里接近,那道标志放射出电子讯号以上存在感,席卷了感应器的画面。回望对于座机急忙后退显出困惑模样的『独角兽』,重新涌上一股被抢走猎物的愤怒,安杰落将勉强挤出『了解』一语的脸转回正面。

『……适合强化人的差事是吗。』

愤怒间不小心脱口而出,让安杰落产生了不快。新人类研究所为军事用途特化制造的产物,强化人。那里过去据称是进行籍由人工手段创造出新人类的研究,实际上却是利用绝无后患的实验体——据说大多是年岁未长的战【关键词】争孤儿——一味地重复着无视生命伦理的实验而已。

诸如透过注射药物以及灌输强迫观念,来操纵并重写人类的记忆,一直到改变细胞组成一促进心肺功能的强化,都在他们的研究范围内。操弄人类的大脑,并恣意切细肉体与精神区块的结果,不过是量产出一群喋血的废人罢了。这些研究在之后的新吉翁战【关键词】争还算有交出象样的成果,但情绪不安定的类人型兵器很容易会化为双面刃。联邦、新吉翁中止这样的研究都时日以久,从官方资料也没被留下的这层意义上来看,强化人的存在本身可以说是战后历史之中,已被人摸消掉的耻辱部分。

特别是玛莉妲?库鲁斯。她是从遗传基因就经过『改良』的最高级样本,而特化于高机动战斗的体能,据说更是其他强化人望尘莫及的。瞥过逐渐远去的RX-0一眼,安杰落自言自语:怪物就让怪物来对付吗?并将机体的航道对准了『帛琉』的南部天顶。

伏朗托的『新安洲』也正逐步折回南部天顶的舰队集合点。所有事都朝着预定在进行——没错,这里本来就是在伏朗托盘算下而演出的战场。至于吞下『拉普拉斯之盒』的魔物会露出什么样的本性,我方只要隔岸观火就好。多少有着平抚自己不满的意味,安杰落从荧幕一角眺望起担负这项重责大任的异形MS。没被应有普通机体数倍以上的高质量所限,轻巧地回转过一圈的『刹帝利』行经『吉拉•祖鲁』角边而去。




驱动着才刚修复好的夹舱,玛莉妲控制机体进行回转。四片夹舱之中,只有装备于左前方的夹舱像翅膀般拍动起来,正好让侧转的『刹帝利』机体停止了回转。

虽然操作感到有点轻,但不算坏。没必要特地启动修正程序,习惯了AMBAC特性的玛莉妲跟着作动起内藏于夹舱的副腕。在上次的作战中连同夹舱一起被破坏,更换过整块基部组件的副腕迅速伸出,让指头做出了该以勾拳来形容的动作。咯咋作响的声音化为振动传入驾驶舱,告诉玛莉妲机体已修理完全的事实。

精神感应框架没受到损伤实在是幸运,玛莉妲重新这样认为。现在的新吉翁没有制造精神感应框架的技术,『刹帝利』的预备零件只能用普通MS用的来充数。光是让配置于驾驶舱周围的精神感应框架受到损伤,就会让机体的反应速度减半,而往后也无法随意修复。包括自己这个『零件』以及这架独一无二的机体,都是用已经遗失的技术所打造出来的——面对全身以精神感应框架铸成的对手,这次究竟能对垒到什么程度呢?打开扩大荧幕的视窗,玛莉妲将游标移到经过CG修正的独角兽机体上,并慎重地拉近了与『独角兽』之间的相对距离。

没有犯下让对方轻易绕到背后的愚行,扛着光束格林机枪的机体步步为营地后退,『独角兽』露出了观察我方动向的举动。明明它手中的兵器是为这架『刹帝利』而新制作的。把打算从视野中溜走的白色机体捉回正面玛莉妲一边苦笑着。他应该是在把机体从工厂中带走时,顺便物色到的吧?能敏锐地选到这样强力的武器,的确很像那个看似悠哉,实则眼光独到的少年会做的事。

『搞不懂那个小鬼是怎么接触到『独角兽』的。不过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能将那架机体交到联邦的手上。』

从后方担任舰队一翼的『葛兰雪』那里,传来混有杂讯的辛尼曼声音。玛莉妲呼出一口气,收敛起脸上的苦笑。

『只要能留下驾驶舱核心部的话,其他地方就算破坏掉也没关系。先把确保机体看成最优先的任务。别去想驾驶员的事情。』

细细道来的声音,证明了辛尼曼才是挂念着驾驶员的人。或者,他是顾忌到自己不得不和对方战斗的心理状况?『了解,我会以确保机体为优先。』不带表情地回答完,玛莉妲打住无益的思考。如果可能的话,自己会将机体毫发无损地捕获回来:若是办不到,就算让驾驶员粉身碎骨也要拔出驾驶舱核心部。不管上面坐的是谁,玛莉妲本来就没有踌躇的打算。『人造物』没必要费这种心。

玛莉妲到现在还是很难相信。巴纳吉•林克斯,那个有对小狗般真诚眼睛的少年,就是『独角兽』的驾驶员。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用了什么手段才抵达『入海口』的,这一点目前尚未判明。但『独角兽』介入战斗的事实依旧是事实。审视过机械的性能,玛莉妲知道,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话自己就会被宰。只能像这样去接受已经遇上的事态,并设法应对。若是能好好干,让事情得以顺利落幕,自己在『工业七号』的失态也会被抵消吧。虽然自己并没有值得守护的名誉与尊严,但加诸在MASTER身上的污名一定要洗脱才行。

『根据就没有政党的战【关键词】争吗……』

即使在心里编织出话语掩饰,结果像这样的个人的想法还是先冒了出来。如果只有人类才拥有神,那么,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神。这样是不会存在有正义的。而且,不一定只有正当性才能够拯救人类。无论拯救人类的是什么,身为人造物的强化人都没有其他能立足依靠的信念存在,也没有必要改变——驱开在礼拜堂微暗中所看见的少年面容,玛莉妲用看待敌人的目光朝向正面。全力点燃推进器的『刹帝利』加速机体,开始急遽地缩短与『独角兽』之间的相对距离。




在巨大的桶子里塞进运输物,并将其运到雷磁式投射器的弹射轨道上,当桶子一弹向终点,内容物也就抛到了宇宙之中。要说粗鲁也的确很粗鲁,但这就是质量推进器的运作原理。

甩出去的运送物会随着惯性穿越宇宙空间,然后让目的地的质量接受器接住。质量接受器是直径长一百公尺、全长达一百五十公尺的圆锥状构造物,单纯将其想成漏斗状的安全网便八九不离十了。输送物被玻璃纤维制的货袋所包覆,而这层包装会在飞进质量接收器的同时被剥开,如此一来,积蓄于漏斗空间的就只有内容物而已。结果,除了设备的营运费以及用过就丢的货袋费用外,要实现零成本的太空运输是可能的。想当然尔,这套设备并不适合用来输送人类或精密机器,但如果是矿物资源的话,就算运送过程粗鲁点亦无大碍。因此,月球做为建设宇宙殖民卫星的前线基地,当然会有这样的设备,而对『月神二号』等等矿物资源卫星而言,构成质量推进器的漫长轨道便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帛琉』也不例外,质量推进器就设置在状似弓箭头的『卡利克斯』前端,还有全长达十公里的轨道突出于虚空中。采掘到的矿石会依序被运至轨道上,并朝着漂浮于SIDE6领内的质量接收器发射出去,这便是当地矿业的运作机制。甩开安杰落座机的追击后,『德尔塔普拉斯』朝着『帛琉』直直航进,如今出现在它面前的,正是支撑着质量推进器轨道的三角立柱。

轨道从通往采掘现场的隧道延伸而出,透过岩层表面突起的无数支柱支撑,让无边无际的高架得以在漆黑中屹立不摇。慎重地让在那之前等同草芥的机体进行滑翔,利迪逐步让『德尔塔普拉斯』缩短与轨道间的距离。飞散的风化细粒化作浓雾,远远望去,要辩识浮游的瓦砾或MS残骸并不容易。没有顺利射出的岩块滞留其间,使得质量推进器周围的残害不是普通的多。沿着最高可达两公里长的支柱前进,『德尔塔普拉斯』到达线性轨道的侧面,并在维修用的登入面板前刹止了相对速度。

机体将左手掌伸向面板,而从相当于食指根部的部位射出了感应管线。如同鞭子般挥去的管线才刚接近,涌现规格的登入面板便自动打开桥接器,管线前端的感应器则与其连接到了一起。电脑马上开始读取,将质量推进器的资料传输到『德尔塔普拉斯』的驾驶舱中。射出的加速度、货筐的发射行程、轨道现状陆续揭晓。『怎么样呢?』读不完眼前卷动的数值,米妮瓦开口问道。无视对方地持续凝视了数据几秒,利迪答以『好啦,看来行得通』,并将开朗起来的脸转向米妮瓦。

『和我想的一样,超级MEGA炮的直击让轨道歪掉了。这样的话就能到得了地球。』

轨道原本的设定。是朝着SIDE6质量接收器的方向,但现在却偏到了地球那边。对于在方才的战斗中消耗了推进剂,已经不可能自力到达地球的『德尔塔普拉斯』而言,这等于是把刚弄丢的车票又找了回来的一大福音。是剩让机体上货筐,并等电脑处理完射向地球的计算就好。要是登入面板上锁,从这里也可以让管理系统产生作用才对。

米妮瓦不禁安心地叹息出来。这次要是再被带回『拟•阿卡马』上头,就真的会失去逃离的机会了。打开头盔上的面罩,擦拭起额头上汗水的利迪也用着放松下来的表情,说出『搞不好也分到了那家伙的运气哪』之类的话打趣。那家伙——巴纳吉•林克斯。特意压抑的心痛感又刺向胸口,米妮瓦仰望起在轨道那端成为战场的宇宙。

战况已减缓至对空火线只会零星出现的程度,几乎看不见光束与爆发的光芒。在那之中,米妮瓦察觉到有一道比星星更为锐利的光芒正闪闪发亮,并让杀意凝集于虚空中的一点上,于是她将手伸向全景式荧幕,注视起该处。

一边让细微光束的轴线纵横错综开来,聚集成块的杀气正于星海中奔驰。米霓扼杀看到的并非是寻常MS之间的对垒。那上感应炮的火花。然后一边闪躲着感应炮攻击,并以光束做出应对射击的则是『独角兽』——据说原本是为对付新人类而打造的『高达』。若非如此,绝不可能像那样躲开感应炮从全方位而来的包围攻击 。

提到在『带袖的』之中能够驾御感应炮的驾驶员,就米妮瓦所知也只有一位。碰触在荧幕上的手紧绷起来,米妮瓦殛欲逃避的目光仍持续注视着光影闪烁。玛莉妲正在和巴纳吉作战。止住了心思,她专注于成为杀人机器的收敛气息正朝米妮瓦传来。如果可以正确地使用这种能力,对方明明也能感觉到自己就在这里的……

『怎么了?』

利迪说道。停下变更质量推进器设定的手,利迪回头望向米妮瓦的目光中带有试探的神色。他果然是个太过为人着想的人。『没事……』一边感觉到有写厌烦,米妮瓦说着便挪开了视线。

『赶快进行下一步吧。我们没有其他事可做。』

将意识从紧贴不放的杀意中抽离,米妮瓦望向正前方。漫长轨道的前面,扩展着一望无际的黑暗。米妮瓦不去看利迪尽管留有些须窥伺的目光,仍然再度开始作业的脸庞,只专心注视着决定自己去向的轨道。『刹帝利』与『独角兽』针锋相对的战斗毫无止歇的征兆,冰冷锐利的光芒持续在米妮瓦视野的角落闪烁着。




发出了『唰』的声音,小型炮台群包围住机体。简直就像是被磁铁所吸引的铁砂那样。不管怎么甩都还是粘在身边,并且会接连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发出蜂针般的一击。

『这些家伙!』

不作瞄准地扣下光束格林机枪的扳机,巴纳吉册转起『独角兽』的机体。绕进死角的自动炮台也同时并射出光束,MEGA粒子弹和扩散为扇状的弹幕互为干涉,让火花的闪光连锁不断。在类似闪光灯的光芒连续绽放之间,巴纳吉看到自动炮台的来源通过头顶。四片夹舱如同花瓣般展开,一瞬间对方就转到了线形座椅正下放。

『那是四片翅膀吗……』

为『工业七号』带来惨祸的异行MS。像是与后退的紫色机体前后进行交棒一样,阻挡在『独角兽』面前的就上这架机体。明明自己应该尽早与『拟•阿卡马』接触的。嘲笑着随焦躁扣下扳机的巴纳吉,绕到背后的自动炮台再度攻来。丧失了盾牌,同时也失去I里力场守护的『独角兽』机体受到一阵摇撼,从正下方穿刺而上的杀气,贯通过巴纳吉全身。

意向自动撷取装置产生感应,机体呈九十度转身的『独角兽』将枪口朝向杀气的根源。刹那间,绕到斜下方的自动炮台补上一击,扭转了遭受直击的光束格林机枪。巴纳吉立刻将武器脱手,却没能躲过几乎在零距离膨发的爆炸威胁。防眩护目镜也无法减退的闪光照亮驾驶舱,承受住冲击波的机体则咯咋作响。

『你这东西!』

冲进这道闪光中,点亮单眼的四片翅膀从下面砍了上来。这阵杀气吹过驾驶舱,让巴纳吉感受到像是要吹掉头皮的风压。『独角兽』自动拔出的光剑喷出粒子束,将四片翅膀的光剑从横向砍退。相互干涉的火花爆发而出,四片翅膀那庞然巨体掠过头上的一瞬,忽然有阵甜香混入杀气藤藤的风里。

『怎么回事……?』

和令人汗毛直竖的杀气互不相容,那是阵柔软地包覆住全身的甜美香味。每错,因为女生的汗味是甜的——

『玛莉妲小姐……是你吗?』

意料之外的话语脱口而出,让巴纳吉感觉到自己的喉头束紧起来。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他能够断言这阵甜香味就是玛莉妲的。这是巴纳吉在战舰收监室以及一片寂静的礼拜堂里,从她身上嗅到的气味。尽管摆出令人无从商量的态度,四片翅膀的某处藏有那毫无防备的背影。那对像是和地球深海想连的瞳孔、微笑起来宛如点起柔和光芒的瞳孔,正从厚实装甲的深处看着自己——

『玛莉妲小姐!?如果你是玛莉妲小姐,请听我说。我是巴纳吉•林克斯。』

全长两公出余,由于机体实在是太小,而无法被对物感应器捕捉到的小型炮台,正高涨着杀气朝自己逼近。察知到起队列出现紊乱,使得全方位的球形包围阵产生了空隙,巴纳吉一边让机体挥舞起光剑,一边踏下脚塔踏板。

自动炮台像是迷惑地散了开来,在其前方,有着四片翅膀的机体显露出后退的迹象。『果然没错……!』顺着低吟的气势,巴纳吉踩下脚踏板,让『独角兽』朝四片翅膀身边猛冲而去。

宇宙飞行服察觉到由下方传来的G力,瞬时促使呈果冻状包覆住全身的液态金属硬化凝固。巴纳吉的上半身被紧紧勒住,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抑制血液上冲,这使他脖子以上的血管都膨胀起来。一边承受着像要让毛孔喷血般的压迫感,巴纳吉甩开自动炮台的追击,并贴近到四片翅膀的怀中。当『独角兽』的左腕快摸到对方脚跟的时候,迅速翻身的四片翅膀绕至背后,顺势就要劈下手中的光剑。

没时间让自己的光剑发振了。『独角兽』转身,但却为时已晚,逼近眼前的光剑占据住巴纳吉的视野,强烈到有如要咬断舌头般的冲击摇撼去驾驶舱。自己被宰掉了?就连让眼睛闭上的神经都无法好好运作,只感觉到下半身酥软地松弛下来,巴纳吉看向四片翅膀映于全景式荧幕那端的单眼。

鸡冠状的尖锐头部底下,对方让无表情的单眼做出窥伺巴纳吉般的举动。装成要挥下光剑,四片翅膀其实只拘束了『独角兽』的机体。不知是何时展开的,『独角兽』的四肢被夹舱底下伸出的隐藏腕勒住,『玛莉妲——』确认到机体已完全被止住行动的现状,巴纳吉就要张开颤抖的嘴唇。瞬时,『独角兽』的腹部被四片翅膀手持的光剑剑柄抵住,让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隔着装甲传了进来。

『投降吧,巴纳吉•林克斯。否则我就烧光整个驾驶舱。』

随着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传来,再度抵住腹部的光剑剑柄叩动作响地摇晃起驾驶舱。『玛莉妲小姐……!为什么你会——』巴纳吉挤出声音,却因为玛莉妲回应『我应该说过』的冷漠的语调而感到背脊发冷。

『人如果搭上MS待在战场上,就只是称为驾驶员的战斗单位。不管里面坐的是谁,都跟我没有关系。』

处于空转状态的光剑剑柄,让驾驶舱发出不稳定地共振起来。『马上从驾驶舱——』『就算这样!』掩盖掉玛莉妲接着发出的声音,巴纳吉辩驳。

『就算这样,在我眼里,你还是玛莉妲小姐。对于自己随便逃走的行为我觉得很抱歉,但我也只能这样做而已。你也不希望『帛琉』成为战场吧?只要能够取回这架『独角兽』,联邦军就会撤退。』

『那是敌人的论点。』

四片翅膀那令人联想到甲虫类的夹舱蠢蠢欲动,缠在四肢上的隐藏腕摇晃起机体。『听我说!』紧握住不稳地震动着的线性座椅,巴纳吉一边叫道。

『奥黛莉……你们的公主也到了战场上。为了阻止这场战斗。她坐上MS——』

讲到这里,巴纳吉的背脊忽地结冻起来。笨蛋,怎么讲了多余的话。这么在心里骂起自己的途中。『公主,来到这里了?』玛莉妲的声音更添尖锐,让巴纳吉不自觉地砸嘴。

『那么我会连同公主一起回收。她在哪儿?』

以庞大身躯的质量为轴心,四片翅膀的隐藏腕二度、三度摇晃着『独角兽』的机体。一面承受像是在搅拌脑袋的震动,巴纳吉为了脱离而设法拉起操纵杆,并踩下脚踏板。背部的推进器间歇地喷火,可动式框架发出近似惨叫的摩擦声。『独角兽』的手腕缓缓举起,才在一瞬间扳回令人联想到是昆虫脚的隐藏腕,但四片翅膀迅速动作的主腕立刻掐住了『独角兽』的头部。

拥有五指的手掌被紧紧压制住,耸立有独角的头部则被扳向后方。全景式荧幕传来杂讯,机能不灵的视窗陆陆续续地开启。这样下去的话机体回被折断。『玛莉妲小姐!』巴纳吉这么大叫的声音,半已埋没在蜂鸣作响的警报声当中。

『现在请你只思考要怎么让战斗结束。提克威他们可能也会被卷入战斗啊!』

『那你就投降,然后告诉我公主的下落就好。这样子我军也会撤退。』

我做不到。立刻有那种想法的巴纳吉一边自问:为什么?一边束手无策地听着码莉妲的话:『那看吧!』

『你嘴上说着只想让战斗结束,却站在敌人的立场在思考。因为你已经是事情的一部分了。』

『不对!你这样说不对。是你们的想法太直来直往了,所以说奥黛莉才会待不下去。我会觉得不管是『盒子』还是奥黛莉,都不是交给像你们这样的人,也是……』

『我说过那是敌人的论点!』

力气施加在四片翅膀的手腕上,让负荷过大的标志出现在 状态荧幕上。框架咯咋作响,感觉到玛莉妲是认真要摧毁『独角兽』,巴纳吉发出比起恐惧更强的愤怒。看得见却有不去看,那是对人封闭了自己心灵后,在冥顽不灵下所发挥出的力量。明明你也知道只靠蛮力,根本没有事情能够获得解决——!

『你真是有理说不通!』

装甲接缝喷出红色磷光,奋力扩张开来的框架扳回了四片翅膀的隐藏腕。同时提腿踹出的脚部框架也伸展变长,挪移的装甲则将隐藏的勾抓甩落。
独角裂作两支,掀起的面部护罩弹开了四片翅膀的手掌。从后部背包展开的推进器喷嘴一起冒出火花,刚甩开隐藏腕的拘束,回转完成变形的机体一边点亮了成对的『眼睛』。

『高达……!?』

玛莉妲的低吟远离而,头靠垫伸出辅助腕固定住巴纳吉的头盔。手腕与脚踝传来轻微的冲击,察觉到抗G药剂注射系统『DDS』已经启动,巴纳吉让『独角兽』绕往四片翅膀的头顶。

刺鼻的气味在鼻腔内扩散,脑髓脉动的热流逼迫想巴纳吉全身。黑压压的冲动在肚子里膨胀起来,与机体同步的神经被宛若沥青的色泽涂便不妙——心里虽然这样想,设法思考的理性却无法产生作用,巴纳吉已将眼前的四片翅膀视为敌人。对于脑子里只想以力服人的对手,将再多话也没用。为了让奥黛莉平安离去,并让自己回到『拟•阿卡马』上头,就要在这里打倒这家伙。被以为我会乖乖地自己当冤大头——

闪烁的『NT-D』标志映入头盔面罩里,将巴纳吉的视野染作血色。朦胧飘散的甘美香味消散开来,使得玛莉妲的气味从驾驶舱中一挥而去。




『NT-D启动,确认。目标已和『刹帝利』进入交战状况。』

这道声音,是从『留露拉』一艘舰桥的角落,安坐在通讯监控台前的通讯员口中发出的。『很好。』伏朗托回答的声音在高耸的天花板上回响开来,他那身穿鲜红制服的高挑身材则挺立于舰长席旁。

『虽说是感应监视器,但它的效能并非是完美的。将全力倾注在收讯上。知道吗?舰长。』

『了解。』坐在舰长席上的希尔上校表情安分地点了点头。对于连部署战斗舰桥的机会也没有,只能从后方眺望战场的『留露拉』舰长而言,这肯定是唯一能让他一展身手的机会了。『先暖过主机。依收讯状况而定,本舰会从『帛琉』的后方驶出。也别松懈对敌舰的警戒。』在提高音量指示的希尔舰长旁边,安杰落穿过舰桥的门口。一边在意自己穿着有汗臭味的宇宙飞行服就走了进来,安杰落站到仰望着主荧幕的红色背影身旁。

投射出光学监视影像的荧幕上,映有两架MS上演着死斗的景象。粗糙的画面时而冒出光束的亮光,却一点也看不清楚机体的轮廓。连『刹帝利』和『独角兽』哪一边占上风都无法确定,但是战斗的详细内容在这当头已经无关紧要了。

必要的情报,会从装设在『独角兽』精神感应装置的感应监视器——也就是感应波接收装置那里传来。这套『窃听』装置会在NT-D启动时同时发挥机能,将机体资讯巨细无遗地送讯出来,由于载波用的是精神感应装置发出的感应波,所以也不用担心被米诺夫斯基粒子妨害通讯问题。尽管送讯范围仍有极限,在这距离下应该可以期待传送内容完整无误才对。实际上,通讯监控台副荧幕已经告速卷动起收讯到的数据,并开始收索与NT-D连动的拉普拉斯程序了。

疑指『盒子』所在坐标的数据,已经在之前提示过。跟着要解开封印的内容会是什么——拨起因汗水而沾在额头上的刘海,安杰落注视起卷动着二进位档案的荧幕,但某道大吼大叫『这是什么回事!』的声音让他的眼皮跳了起来。原来是身穿宇宙飞行服的辛尼曼一手拿着头盔,正要冲进舰桥里头。

连个正眼也不瞧受到惊吓而回头的希尔舰长,辛尼曼漂浮于无重力下的身体正朝着舰长席接近。果然来了吗?把一见自己蕴藏有怒气的黑色眼睛便立刻挡在前头的安杰落逼退,辛尼曼站到伏朗托前面。『舰长,『葛兰雪』是怎么了吗?』伏朗托戴着面具的脸上露出兴致怎么问道,辛尼曼对他恶狠狠一瞪、发出尖锐的怒吼:『您为什么要孤立玛莉妲?』粗重的声音响撤舰桥,让在场全员的目光集中想辛尼曼。

『我听说您已经对全军发布返还命令了。为什么只有玛莉妲她——』

『要启动NT-D,只有让疑似新人类的同类彼此冲突才行。这是只有玛莉妲中尉才能办到的工作。』

因为省略过程的说明饿气势略减,辛尼曼皱起眉头。『『独角兽高达』上装了感应监视器。』将视线挪回主荧幕,伏朗托静静接道。

『启动后,我们可以从这里接收到新提示的资讯。既然没办法对拉普拉斯程序进行解析,依序解开程序封印的做法会比较快。为了这个目的,我也将那个叫做巴纳吉的少年引到另外『独角兽』上头。对于让船长也蒙在鼓里这么一点,我感到抱歉。』

利用联邦的卧底,设计让巴纳吉搭乘『独角兽』,并籍此备妥启动NT-D的程序。这次的奇袭反而使新吉翁得到真正的重生,一举帮本身阵营扫除掉内部不安分的『老旧血脉』,但为了完成其中的程序,也有像辛尼曼这样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局内人存在。从目前为止进行过的调查已能得知,NT-D系统并没有单纯到光靠模拟战就能骗得过。若不是生死交错的真实战场,就不能促使NT-D启动。

战场上的一切,都是在镀朗托策划下所演出的剧码——似乎是这么理解到的辛尼曼脸上失去血色,『可是,玛莉妲她……』而他含糊的声音终究也无疾而终。『我了解。』伏朗托回答,微微低下头。

『强化人只是靠人工手段让神经的传达系统变得更发达,并不能说是纯粹的新人类。但是哪,船长,所为纯粹的新人类到底是什么?』

一边将哽住话的嘴巴闭作一字,辛尼曼满盈疑惑的视线射向戴着面具的脸孔。不将对方当一回事的目光转到了荧幕上,伏朗托接着说:『没有人能够回答。』

『是指直觉灵敏,足以让感应兵器产生作用的人吗?就成效而言,玛莉妲中尉可以说是新人类。然后NT-D则会以这项成效为根据,将对方判断为新人类,并发挥出原本的力量。』

面具下的视线前方,有着望远摄影所捕捉到的硬质光影错踪。不知道这是在有心者的安排,两名巨人持续跳着歼灭彼此的死亡舞蹈。身旁的辛尼曼跟着凝视起荧幕,伏朗托则在嘴角刻画出魔魅般的笑容。

『那架『高达』还没露出真面目。让玛莉妲中尉负责将它的本性揪出来吧!』




被击坠的感应炮化作火球,并让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玛莉妲虽在紧要关头翻过了机体,却没能躲掉撕开爆炸产生的烟尘废气后,急剧逼来的『独角兽高达』。

敌方机体散射出火神炮,使得两轴火线擦过了『刹帝利』。一边采取着闪避运动,玛莉妲确认起展开中的感应炮位置,一边将意念传送给精神感应装置,命其从『高达』身后展开狙击。附近的感应炮立即点燃姿势协调喷嘴,并从尖端射出光束。这时候,纵转过机体,跟着闪烁出喷嘴火光的『独角兽高达』像是电影剪辑画面那般,从玛莉妲的视野中消失了踪迹。感应炮的光束空虚地交错而过,让『刹帝利』的浓绿色机体浮现于黑暗中。

『闪来闪去地……』

低吟出口,然后踩下脚踏板。节流阀全开的『刹帝利』尾随着『高达』,从正上方压迫而来的G力则让玛莉妲的肉体脉动着。收缩起血管,受到离心力挤压的血液被强化肌肉绷紧在原处。为了将血液稳定地供给脑部,体内十二个支援心脏的器官持续鼓动着。为了高机动战斗而设计出的肉体阵阵搏动起来,高速处理着情报的神经传导系统正对『独角兽高达』的动向进行判读。对方的加速度与急速转弯并非寻常——但自己的眼睛却逐步习惯了。带有外行人味道的直线运动,和在『工业七号』对垒时比较起来并无多大进步。冷静攻击就能赢,玛莉妲如此判断。

话说说来,一般人没道理能在这种状况下撑得太久,对方根本连职业驾驶员都不是。这样的外行人刚才若真的说溜了嘴,就表示米妮瓦的事并非是他信口开河。有必要尽早让『独角兽高达』耗尽全力,并回收似乎就在附近的米妮瓦才行。将赋予吉翁的梦想托付在其存在上,辛尼曼一直以来都守护着米妮瓦•萨比。尽管没说出口,辛尼曼一直都将夺回米妮瓦当成自己最优先的课题。玛莉妲对赋予吉翁并无兴趣,但MASTER的愿望就是自己的愿望,MASTER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即使得赔上性命,玛莉妲也要办到自己该做的事。对于以外人造物身份获得了生命的玛莉妲而言,没有比这个更崇高的道义存在了。

怎么说来,辛尼曼应该会对自己说这样不对吧。你才不是人造物,你是个人。自己想去的地方要自己决定——他应该会这样讲。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以人造物的身份活着。我必须全副活用上这个为了战斗而对遗传基因做个设计的身躯,并彻底成为守护MASTER的类人型兵器。以为我没有其他地方能够报答他。没办法搭救了这样的我,那道被称为MASTER的『光』——

『……就这样结束了!』

这段思考不到一秒。玛莉妲看穿『独角兽高达』的行进轨道,并将统率共计十六架感应器的思维化作声音放射出去。接收到的感应波指示的自动炮台群像被牵引般地行动起来,『刹帝利』的胸部与夹舱同时也散射出MEGA粒子炮。籍由I力场产生折射的亚光速光弹顿时有如水从拔了栓的水龙头喷出那般,猛然于四面八方涌泻,并撒向高速机动着的『独角兽高达』。

设置于全身的喷嘴发出光芒,『高达』的机体做出急转弯。先绕到『高达』前方的感应炮围成球阵等候的宙域。察觉到杀气编织成的天罗地网,『高达』下次转向时就是决定胜负别的关键。推进器的火花连续亮起,玛莉妲看到『独角兽高达』照着自己判读的方位转向,便将攻击的思维传达给了待命中的感应炮。

粉红色的光轴交错于一点,夹击打断了覆于『高达』小腿下的推进翼。才以为第二击就要穿透体势不稳的机体,右肩的装甲却先遭到粉碎,剥露出来的精神感应框架随即并射出血般的磷光。用不到一秒,感应炮便包围了在这股冲力下回转起来,并于短暂期间内失去控制的机体。玛莉妲刻意不瞄准发电机,只击毁喷嘴与推进器使其无力化。将十六座感应炮的视觉纳入意识,当玛莉妲肥大的直觉正要传达攻击意思时,『独角兽高达』的机体突然放射出一股『气』,几乎带有物理作用力的那股气化成一道强风,吹袭向玛莉妲所在驾驶舱。

无法想象这会是『高达』里的驾驶员所发出的。蕴含有强烈敌意的『气』穿透宇宙飞行服,一边挑弄起玛莉妲被汗水润湿的肌肤,一边吹向后方。那感觉像上腐烂的蝓爬满全身,并侵如胯下——封印住的记忆涌至喉头,一瞬间,玛莉妲陷入了分辨不出前后的混乱,只好慌忙将攻击的思维传送给感应炮。但是,感应炮却丝毫不为所动,待在其包围中的『独角兽高达』也静止不动,没有要行动的迹象。

简直就像时光停止了一样。受到无力漂浮着的感应炮所包围,对方的机体持续发出一股压迫感强烈的『气』,并直视着玛莉妲。竟敢伤了我——这不是驾驶员的意识,一种更为傲慢且毫无慈悲心的思维刺向玛莉妲的大脑皮层,当近似鼓动的『存在』波动扩散于虚空的一刹那,『独角兽高达』缓缓地举起了它的右腕。

张开的五指放射出看不见的波动,使得原本静止的感应炮一起点燃了喷嘴的光芒。它们随着『高达』的手指动作一起挪动身影,一调过机首,炮口便朝向身为主子的『刹帝利』。

映有精神感应框架的光芒,转作红色的成对眼睛像是嘲笑般地闪烁起来。『高达』是敌人——当这句话从头盖骨里头冒出的瞬间,『独角兽高达』挥下右腕,驱使敌意高涨的感应炮袭向了玛莉妲。

光束随即从炮口发射出来,复数的火线对准着『刹帝利』。玛莉妲立刻进行闪避,并重新将思维伸向感应炮,然后她对完全无法构思出感应炮轨道的自己感到愕然。玛莉妲不知道感应炮在哪里。受到『高达』的波动所遮蔽,感应波失去了对感应炮位置的掌控。

『怎么了,感应炮?你们认不出我吗?』

失去自我的感应炮群,正开始用MEGA粒子炮的嘴啄起身为母鸟的『刹帝利』。受到擦身而过的冲击摇撼,脸埋进安全气囊里的玛莉妲只好无奈地解放出扩散MEGA粒子炮。亚光速的霰弹由『刹帝利』胸部射出,遭到直击的两座感应炮则冒出爆炸的光球。背对着那道光芒,『刹帝利』一光剑劈开逼近的感应炮,玛莉妲让机体冲出包围阵,并将目光移向包覆住自己全身的源头。

『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刹帝利』全力点燃推进器,绕到了白色机体的背后。就那样静止在虚空中的一点,『独角兽高达』没有动。其双腕往上举起,一伸开成八字,设置于腕部侧面的接合组件便展开为光剑的剑柄。两支剑柄籍由支臂定位于袖口,让『高达』手腕前方显现出锐利的光刃。

本身化作光剑的双腕左右伸展开,瞬时移动的机体从玛莉妲的视野里消失了。愕然地眨过眼,玛莉妲隔着全景式荧幕环顾起周围,但是由正下方穿透上来的冲击随即让她发出惨叫。占满视野的星海流动起来,一瞬间就被切断的夹舱前端渐渐远离机体而去。连停止机体回转的空挡都不放过,朝齐射出扩散MEGA粒子炮的『刹帝利』再度施与斩击,拖着红色磷光尾巴的『高达』掠过了头顶。

穿过全方位包围撒下的光束轴线,将光剑溶为身体一部分的机体跳舞般地跳跃着。二度射击出的扩散MEGA粒子炮也被轻易躲过,转进死角的对方将冰冷波动砸向玛莉妲背脊。玛莉妲射出从未用过的伪装气球,籍以牵制化成狂风砍向自己的敌影,她知道自己正被玩弄着,并为此感到战栗。这种动作与先前的『高达』不同。完全判读出玛莉妲的轨道,那家伙逐步而确实地折磨着『刹帝利』的思维正刺向自己的皮肤。那是发自乐于狩猎者的,渗有冷酷喜悦的思维——

『你……是谁?』

巴纳吉•林克斯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那里。不带愤怒、就连疯狂也感觉不到,化作狩猎机器的『高达』劈开伪装物,在其支配下的感应炮则削减起『刹帝利』的装甲。看到聚集成群的感应炮排列成巨大的手掌形状,玛莉妲尖叫出声。『高达』是敌人,是从我们身边夺走光芒的恐怖敌人。埋藏于遗传基因的记忆爆发出来,使得被称为玛莉妲的某人返回了原初状态——




那幕异常的光景,即使从朦胧的光学影像也可判别出来。就在舰桥所有人屏息守侯之中,安杰落也以骇然的心境持续注视着主荧幕。

『那是……那个小鬼干出来的事情吗?』

死命盯着质性僵硬的光影乱舞,辛尼曼用着无法相信的表情低蝻出声。对此安杰落也毫无异议。如果这是那家伙的,自己肯定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击坠了。『正确来说,那并不是他做的。』伏朗托如此开口。

『将敌人判别为新人类之后,机体的限制器会被解除,从动作操控到武器管制都将交由系统来控制。此刻的驾驶员就连系统软体都不如。只是个接收感应波,并且将其转换为敌意的处理装置而已。』

『那么,操控那架『高达』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NT-D啊。新人类毁灭系统。』

伏朗托若无其事地说,安杰落则一边吞下口水,一边看了他戴着面具的侧脸。『毁灭……?』反问对方的辛尼曼皱起眉头。

『那支独角兽会侦测敌方的感应波,『高达』则负责将其破坏。我们看到的,是一架透过精神感应框架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同步性,同时有兼备操纵敌方感应兵器力量的狩猎机器。这程序是为了抹杀吉翁留下的最伟大的神话——新人类,而被创造出来的。』

『太荒谬了……这样的机体,普通人才不可能驾御得了。』

『没错。驾驶员必须经过强化。这不是人工性质的新人类操纵得来的机体,只有名副其实的强化人才能够办到。』

意有所指的声音,让恍然大悟的辛尼曼紧绷起整张脸:『原来啊。籍由技术性的产物将新人类驱逐干净,这样一来……』

『就可以完全葬送掉新吉翁的神话。』接着对方话锋,伏朗托继续道。『配合上百年一度的节庆,让吉翁共和国和新人类神话一起解体。籍此将称为吉翁的恶,梦完全抹消。他们习惯把这称为UC计划。』

UC是独角兽的略称,同时也代表着宇宙世纪本身。让最初的百年染血,名为吉翁的恶梦从根本摇撼了宇宙世界的规范,所以非得让这场恶梦在迎接下一个百年前将其根绝才行。人类踏出宇宙后将获得进化的论调不过是天方夜谭,所畏的新人类则是战斗能力肥大化的怪物。形容新人类洞察力优越不过是种修辞,只要运用科学技术的力量就能凌驾其上。要证明这点,高达型MS是最相称的。不仅身为联邦的象征性存在,一直以来,『高达』同时也是与新人类神话密不可分的机体。与联邦军的重编并行其效,拥有『高达』容貌的MS将被量产,靠着纯粹的科学力量就能将怪物们驱逐干净。若想要粉碎新人类神话,没有手段会比这样的政治宣传更有效。效仿起一手建立联邦体制的父祖,现在正是大刀阔斧推行改革的时候。为了让迎接百年节庆的地球能够风平浪静——

部分分子驯养惯了新吉翁,企图让没有战【关键词】争就无法成立的经济维系下去:但在另一方面,联邦也有照着前述脉络思考,并且附诸实行的势力存在。觉得这更不像神智清醒的人会做出来的事,安杰落毛骨悚然地望想彼端的『独角兽高达』。畏惧着新人类思想以及作为其根源的吉翁,才会诞生出来的魔物。联邦对于异己者的恐惧,竟然是如此地根深蒂固……

『卡帝亚斯·毕斯特在那魔物身上装了机关,并将开启『拉普拉斯之盒』的钥匙托付给它。连NT-D的启动条件也被动过手脚暗。若想究明其全貌,就只有启动NT-D、逐步解除封印一途。』

『……也就是说,您将玛莉妲当成了马前卒?』

唤回了一度消退的杀气,辛尼曼眼中露出阴沉的光芒。『这是只有她才能办到的任务。』一边制住想站到身前的安杰落,伏朗托强调。

『普露系列的潜在意识中,植如有对于『高达』机体的敌意与憎恨。可以揪出『独角兽』本性又能与其抗衡的驾驶员,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了。』

『但是,玛莉妲她——』

『是普露十二号。』

截断话锋般地靠口,伏朗托正视辛尼曼。『这是她的名字。透过复制与遗传基因改造技术制作出的人工新人类,编号第十二的试作品。』

为了反驳而半张的嘴巴再度闭上,避开对方视线的辛尼曼紧紧握住了拳头。『即使如此,她也是个人——我明白你会这样讲。』伏朗托静静接道。

『但将过剩的感情放在她身上是危险的。普露系列若失去指示自己的MASTER,就无法保有自我。有时候会让身为MASTER的人与其产生互相依存的关系。特别是玛莉妲中尉这样,曾度过以女性而言极为苛苦的几年——』

『你别说了。』

这是道宛如将刀子架在人身上的锐利声音。窥伺过伏朗托收口后的表情,吞下一口口水,安杰落重新瞪向辛尼曼:『你竟敢对长官……!』辛尼曼什么也没说,随即以突然伸出的手揪住安杰落领口。

『正因为是长官我才会说说了事。要是你,就没这么简单了。』

粗壮的手腕一伸,辛尼曼推开安杰落浮在空中的身躯。尽管脚立刻便着地了,安杰落没有力气再度与发出阴沉目光的辛尼曼争辩,只好退回沉默不动的伏朗托身后。看着两人有好一会的时间,辛尼曼又将视线转移回发出战斗火花的荧幕上。压抑住当下就要爆发出来的情绪,他那比起平常更为严肃的表情,使得舰桥的空气凝重起来。




被自己放出的感应炮所袭的四片翅膀,以及在碰触到光剑的同时便会粉碎的伪装气球,一切的一切透过红黑色的滤光镜,都变成了血色。这并非是警告画面映在面罩上所导致的结果。或许是眼底的出血正覆盖着自己的视野。眼睛是对G力最脆弱的器官。究竟是谁跟我说的呢——

这种思考在一波波涌上的冲动之前,不过是夹杂于其中的小石而已。打倒四片翅膀,把散步敌意的物体排除掉。任由冲搅五脏六腑的激情所摆布,巴纳吉急驱起『独角兽高达』,并挥下与双手合为一体的光剑。错身而过的斩击夹断了四片翅膀的膝部装甲,喷出传导液的机体则难堪地回转起来。明明左腕已经折断,装甲掀起的夹舱也无法象样地动作,这家伙却还不打算停止抵抗。一有空隙,便会伸出装于夹舱内的隐藏腕,挥动光剑的刀刃扫想『独角兽高达』怀中。

——『高达』,是敌人!

接受到位于其中的意识,四片翅膀的单眼闪闪发亮。太过直来直往了,巴纳吉如此在脑海的角落里反驳。就是因为你们像这样把敌意散播出去,才让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不只是发生了像『工业七号』那样的事,还害得我不得不坐上这种东西参加战【关键词】争。

『拉普拉斯之盒』、毕斯热财团、新吉翁。所有人都只会宣扬自己的立场与主张,根本不去听别人说话。谁也不想理解我,也没有人要当我的同伴。爸爸死掉了。奥黛莉也走掉了。为什么只有我非得扛下这些麻烦?为什么我要独自遭遇到这样可怕的事?我只是想救奥黛漓而已啊。为什么我会把奥黛莉交到别的男人手中照顾,自己却待在这种地方——!

『高达』交错的双腕忽地左右伸开,同时切断了对方伸出的两支隐藏腕。看准后退的四片翅膀,自动炮台群同时一涌而上。每座炮台的电能都已消耗殆尽,但巴纳吉不在乎。上吧,捣毁对方吧!巴纳吉怎么默念,被破坏冲动所附身的自动炮台们,便开始撞向四片翅膀。

冲突的火花此起彼伏,拼命挥着光剑的四片翅膀摇摇欲坠地倾斜了机体。变得破破烂烂的夹舱交叠在身体前,缩成矮胖人型的四片翅膀持续被飞石般的感应炮冲撞着。一边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起来,巴纳吉让『独角兽高达』朝对方冲去。陀螺般旋转着的机体接近触向四片翅膀,使得四片翅膀握有光剑的手掌弹到了虚空之中。

装备于胸口的四座光束发射器也已被摧毁,失去大半武装的四片翅膀仰立起机体。望想连AMBAC机动都无法发挥,而最后的隐藏腕也被十字光剑交错斩断的敌人,巴纳吉靠着这股劲头有将目标瞄准了四片翅膀的驾驶舱。

被驾驶舱盖罩住的内部,有着令自己不快的敌意源头。与感应器同步的神经捕捉到其位置,精神感应框架反映出驾驶者的意愿,绕到四片翅膀的正面。扫开滞留在旁的传导液与装甲,正当『独角兽高达』就要以光刃刺穿驾驶舱的时候。四片翅膀的机体中放射出一股『气』,让巴纳吉知觉到那阵柔柔挑逗着鼻腔的甜香味。

这是自己认得的气味。这么想的瞬间,巴纳吉额头一带闪出淡淡的光芒,时间就次停止。不管是毫无防备地暴露着身体的四片翅膀,或者是就要贯穿驾驶舱的光剑,就连够构成放射束的粒子运动也停了下来。所有事物静止下来,只有从额上绽放的淡淡光芒逐渐朝前方伸去。那道光与四片翅膀放射出的『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力场』包覆住两架MS。这道『力场』洗涤了巴纳吉视野中的血色,并将柔和的光芒扩散向四周——

——光……!

有人叫出声音。是女人的声音吗?不。或许是自己的声音吧。若要深究的话,那可能连声音也不是。眼前的四片翅膀连机体溶到了光之中,贴附于皮肤的敌意才刚云消雾散,对方驾驶舱里活生生的存在就朝着自己逼近而来。怎么回事?是谁打算进入我的身体里头?被头靠垫固定的头部无法活动,巴纳吉只能左右游移目光,他看到背对光芒忽然浮起的线性座椅。

——让我自由的光芒。你来接我了吗?

玛莉妲·库鲁斯瘫软地坐在座椅上,并朝自己露出了无力的微笑。在巴纳吉眼中,对方朝自己伸出手的身影像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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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面对彼端朝自己微笑的少女,巴纳吉也伸出手。光影摇曳,如同吹皱的水面,让两人的思绪沉入冰冷的水底——

光。刚诞生的白色光芒。

巴纳吉看着映于水面上,白而透明的光。离开虚无的深处,感觉缓缓从身体浮现。从水面伸出的手掌一知觉到外部空气的寒冷,玛莉妲便感觉到,不知是谁的手将自己拉了起来。那是她生下来第一次感受到的人类温暖……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你会觉得冷吗?』

伸手过来的金发青年对自己露出微笑。被白色光芒包覆的干净房间里,摆有数具棺桶般的胶囊,而自己似乎就是从其中之一的胶囊中被取出的。巴纳吉看了身穿新吉翁军制服的青年脸庞。玛莉妲则对比起外界气温更为冰冷的青年眼神产生寒意。

『你是排行第十二的妹妹。你的姐姐们都在外面工作了。来吧,和我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

青年的手握起自己的手,那却上温暖的。玛莉妲从胶囊中起身,一边将刚接触到外部空气的脚踏到地板上,她本能地理解到这个人就是自己的MASTER。是这样吗?对于她溶入自己意识的想法产生些微疑念,巴纳吉看着胶囊的透明舱板。十岁左右、有着苍蓝眼睛的少女就映照在那里——
光。绽放于宇宙的凶暴光芒。

隔着全景式荧幕冒出的那种光芒,是爆炸的火花。『普露三号被杀了!』巴纳吉和玛莉妲在驾驶舱里,听见少女这么叫道的声音。

『MASTER也死了,死掉了!』

『我们要怎么办?』

『冷静下来。敌人还留在战场上。我们要驱除掉联邦军。不管是『高达』还是哈曼,只要是MASTER的敌人,就要全部除掉!』

排行第四的姐姐叫道。妹妹们恢复些许平静。化为自己手足行动的黑色MS,以及从两肩伸出的夹舱看来有如翅膀般的机械,它们组成了队列袭向敌人姐姐们都了解做法。和训练一样,只要用感应炮收拾掉发出敌意的东西就好。虽然还没变成完全体,但我们办得到。我们的设计是办得到的。

不过,所谓的敌人是什么?无条件地加入队列之中,玛莉妲一边思考着。是对MASTER加诸危害的东西。是MASTER规定为目标的东西。是为了守护MASTER,我们一路手受过了训练。一天中得打好几次很痛的针,脑筋里里也塞满了多到要爆开来的知识,只要是为了MASTER我都能忍下来。拥有同样脸孔、同样能力的姐妹们就像在追求出生时那道光一样,一直跟随着MASTER。服从与献身就是我们唯一被教导的美德。

可是,那个教我们的MASTER不在了。MASTER不在的话我们还非得要战斗吗?即使被设计成同样的形状,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排行第六的姐姐会叫自己『人家』,我却是用『我』来叫自己。明明 是从单一根源繁衍增加,也受过相同的训练,现在我们却不是同一个个体。这叫个体差异,玛莉妲听医官这样说过。灵魂,这个词玛莉妲也在哪里听过。那是所有人类都有的某种东西。一个一个都不一样,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个某种东西。我们的灵魂是同一个?灵魂是孤独的?即使我们有这么多人,却还是觉得好寂寞……

所有人即使没说出口,也都有这样感觉到。藏不起失去MASTER这个核心而产生的动摇。机体的动作明显迟钝,明明密集在一起是会被宰掉的。排行第十二的妹妹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打破了规律。只有自己,从队列当中离开了一点。

一瞬间,光束的光芒斯裂虚空,将黑色的MS大群吞没进去。机体受全方位包围并飞散开来的MEGA粒子弹扯裂,她也被抛到虚空之中。

全景式荧幕熄灭,内部化为黑暗天空的驾驶舱天旋地转地回转起来。被切离了。姐妹之间、与机体之间的牵拌都被强制切离,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天上。她拼命地伸出手,并在黑暗中寻找起边际。微微闪烁的警报画面,让抓着虚空的手掌浮现而出——

光。淫糜而猥鄙的霓虹灯光。

偏僻的几家酒馆并列成一条街道。场景换成渗有呕吐物酸腐味以及小便臭味的繁华街一角。『这小孩闻起来真臭!』被对霓虹灯光的中年女子皱起眉头说道。

『根本还是个小孩吗。这样子卖不出去啦。』

『也有客人喜好是这样吧?我捡到的时候她是坐在逃生艇上。人好象已经完全疯掉了哪,脑袋空空的。所以不管说什么她都会听哩!』

女人窥伺起自己的脸。有股呛鼻的香水味窜进鼻腔。虽然有想到这简直就是厕所芳香剂的气味,但身体与心里却不会有反应。女人在眼前弹响拇指并且哼地呼出声音后,并戳着少女的头将她推向店里。遥遥晃晃的脚步踏进积在地上的水洼,使得映于霓虹灯光跟着摇曳起来。

巴纳吉与玛莉妲看着映于该处的少女脸庞。放着满头不知整理的头发任意留长,那张脏兮兮的脸正朝向两人。无防备地让尚为成长为女人的身体呆站在原地,排行第十二的少女回望天空,眼睛注视于一点……

『拜啦。』

男子从女人那收下些许钱,然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去了。将我从驾驶舱黑暗中拉出来的男子,应该是自己新任MASTER的男子要走了。MASTER,模糊地让喉咙发出声音,少女打算追到男子后头。『从今天开始,你的MASTER就是我!』女人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对她吐出具有油脂味的气息。

MASTER。没有MASTER的话自己就活不下去,那是联紧自己与世界的牵拌。但是在少女自此要踏入的世界里面,每晚的MASTER都会变。自己的新任务是接受其要求,并让MASTER得到满足。每晚都有腐烂的蝓舔遍全身,而所有事情结束后少女会有一种感觉,好象自己变成多余一样。身体内蓄积起脏水,最后连自己这个存在也逐渐消失了。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因为脏水而变得水鼓鼓的皮囊而已。

但是,不听从MASTER不行。因为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从不能让自身意志介入的部分来看,搭上MS战斗与没晚服侍不同的MASTER并没有什么不同追根究底,人造物本来就不需要意志。明明只要严守服从与献身的戒律,和姐姐们做一样的事的话,自己就不会被独自留下来了。

廉价的床铺咯咋出声,难闻的臭味吹在自己脸上。一边承受不小心拥有了独自意识的报应,如今,变得空洞的苍蓝瞳孔正注视上下摇晃的天花板。像要让身体腐烂的酸腐味道,变成了自己的体味——

光。冰冷而象征丧失的光。

看得到的白色的天花板。比起在新吉翁基地的医疗设施里,要来得穷酸且肮脏许多的诊疗室天花板。『明明还是这么年轻……』穿着白衣的秃顶男子用疲倦的声音低喃。

放在床铺旁边的银色洗脸盆里,隐越倒映出自己的脸。变成十五岁左右的身体横躺在床上,排行第十二的少女茫然地睁开因麻醉而朦胧的眼睛其表情忽然紧绷起来,而摸索过下腹部的手则在床单上僵住。

没有。被偷走了。在这个身体里凝聚成形的某种东西、一点一点慢慢变大的某种东西被人掏出拿走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少女明白那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已经被……

像医生的男人才走出的布帘后头,可以看见附有固定双脚器具的诊疗床。注射器、剪刀以及前端呈勾状的银色棒字没花心思地排列在托盘上。是用那个掏出来的吗?这么猜想的瞬间,受到就要脱口而出的恐惧所促,少女从床铺滚下来的身体摔到了地板上。颤抖无从停止。跟着涌上的则是恶心感。被人偷偷将身体里面的东西掏了出去,刻骨铭心的疼痛在少女全身扩散开来。

我,究竟失去了什么?凝结于胸口的话语无法化成声音,少女被医生抱出诊疗室。『没让商品受伤吧?』在等候室里吞云吐雾的中年女子瞪向医生。『没有。不过……』女人没有回答医生认真对上的目光,只说『喏,回去啦』便转过身去排行第十二的少女则是停下脚步,瞪视起女人。

身体从前阵字就一直怪怪的。少女感觉肚子一带有某种东西凝聚成形,还让月事停滞了下来。那是什么?可以放回去的话,少女希望能放回去。因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没错。少女将不成声的声音寄于视线上,对此,中年女子只在一瞬间变了脸色并转过视线。『走啦,你在干嘛!』被这么喝道的女人拉过身字,少女琅跄地踏出脚步。

『大石头拿掉了吧?过来啊你。』

硬要将少女留住脚步的身躯拉离,女人歇斯底里地叫道。不对,那才不是大石头。胸口里的心声终究没化成声音,少女被拉出景象惨淡的街道。她被拉上停在街旁的电动车,车子一路开往店家所在的闹街。平凡无奇的街景从窗外流转而过,人们繁杂的脸孔稍纵既逝。脚踏车聚在一圈,孩子门骑单车穿过巷道。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有婴儿在哪里哭着……

那些光景阵阵湿润晕开,冰冷的水滴字脸颊流下。眼泪。失去MASTER以及姐妹时也没流出来的眼泪。一边感觉到从苍蓝的空洞中滴滴答答地流下,巴纳吉想,明明有不是情愿怀下的孩子。与情不情愿没有关系,那仍然是一道『光』,玛莉妲的思维这么回答。在人造物体内诞生出来的一道『光』。比起至今看过的任何一道光都要炫目,原本应该能点亮这灰暗阴冷世界的『光』。

你的想法,算是为人母亲的一相情愿吧。也是吧。不过,我还是会想依靠这道光。因为灵魂都是孤独的……两道思维交缠嬉戏并且相融,扶者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热度的下腹部,少女则持续流泪。自己泪湿的脸映照在车窗上,而湿润的倒影跟着又崩解了形体——

『是啥意思啊,你这个人!竟然敢擅自跑进店里来。』

『吵死了!你这个把小鬼当成东西卖的老鸨。再不让开,我就砸了这家店。』

有人在怒吼着。坐起懒散的身体,少女仰望嵌于肮脏墙壁上的铁制门板。喀铛作响的高分贝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受惊吓的老鼠慌忙逃离而去。

当长尿瓶用的罐子翻倒在地,痕迹在水泥地板上扩散开来。不赶快收拾的话会被揍,少女虽这么想,却没有走下床的力气。被那密医掏出大石头之后,到底经过多久了?从那以后少女的身体边搞坏了,只能一直待在这间地下室,像团烂泥般横躺着。那果然是自己的另一半身体。注视着骨肉消瘦,且变得像老人家一样的手掌,排行底十二的少女一边摆出不关已事的脸,听起了外面的喧燥。被掏出另一半身体的这具皮囊里头,已经连脏水都不会蓄积了。吸饱地下室湿气的身躯,只是一团水鼓鼓的残渣而已。

喀铛,摇撼房间的声音响起,铁制的门板被打开。走廊的光照进室内,让少女不自觉地用手蔗住脸。那是对于数日没看过太阳的眼睛来说,太过刺眼的光。背对光源,有一名男子站在门口。打算走进房里却又感到犹豫,一手掩鼻的男子脚边,还躺老鼠打翻的尿瓶。看了少女,说道『就是她』的男人身字一退,另一道巨大的人影便背对着身子一退,另一道巨大的人影便背对着光源出现。

对于脚边积水、室内弥漫的恶臭都没露出在意的神情,那道人影缓缓接近少女。这个人就是今晚的MASTER吗?了解到的身体自动作起来,少女站到冰冷的地板上。因为汗水与污垢而显得有些肮脏的衣服滑落地上,少女一丝不挂的赤裸身体和人影对了面。那道人影之所以会倒抽一口冷气的举动,是因为看到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把?知道这位MASTER似乎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少女稍稍地安下心来。因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似乎无法完成被梆、或是被打的任务……

『你等一下!这家店可是有道上的兄弟在看顾的。马上给我离开那女孩身边。』

女人在房间外叫道。人影则一语不发地拿起床边的毛毯,并轻轻将其披到少女身上。『这女孩我带走了。』这么说道的声音震荡起房间里的空气,那张被坚硬胡须遮着的脸映入了少女眼帘。

『她是我军的所有物。感谢你们之前对她的照顾。』

与低沉、平静的声音恰恰相反。愤怒的神色占满了男人的脸孔。『这时候把军队扯出来是、啥回事?你该不会是吉翁的落魄军人吧?这样的话我就要叫警察……』女人说道。『你就叫看看吧!』男人的声音将其打断,而男人藏在怀里的手枪枪柄则在少女面前蠢蠢欲动着。

『我很火大。管他来的是警察还是黑道,我现在的心情应该能宰掉一百个。别让我更声气。』

另一名男人从背后将住口后退的女人拉倒在地,惨叫与怒骂逐渐远去,少女对其他动静毫不介意,朝留在室内的大胡子男人走近。披在身上的毛毯滑落下来,瘦得皮包骨的少女一脚踩到了那个上面。当少女伸出手,打算要触摸男人被胡须覆盖的脸颊时,男人像是硬挤出来地说『够了』,并用他宽大的手掌包覆住少女的双手。

『你不用再做这种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垂下背光的脸孔,紧紧握起少女双手的男人眼中,浮现出微微发亮的东西。这个人是为什么而道歉呢?有为什么会哭出来呢?掠过头里的疑问被身体共鸣出来的热度所融化,少女成对的苍蓝空洞中持续映照着男人的脸庞。到目前为止,少女已经被许许多多的MASTER抱过,但却没有人这样有力而温柔地握住自己的手。

不过,少女认得这份温暖。好久好久以前,有一双手从水面那端伸向自己。当自己从胶囊中被拉出来时第一次碰到的人类手掌,差不多就和这支手一样温暖。少女将所有的意识集中在男人粗糙坚硬的手掌上。从那里传出了热流,一边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鼓噪着,少女直直地窥探起抬过头的男人眼睛。微微润湿的黑色眼睛里,映照出了自己黑漆漆的脸,你是谁?少女试着问道。

我就是我。眼睛里的自己怎么回答。我不是排行第十二的妹妹,而是被人赋予了玛莉妲?库鲁斯这个名字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你获得;饿真正的MASTER,以后要为了MASTER而活。别因为你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而活着,而是要赌上你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来为MASTER奉献。

这股温暖才是『光』,伸进黑暗中的唯一一道『光』。被再放开这道『光』了。去期望MASTER所期望的事,去和与MASTER为敌的东西战斗。直到某天这具身躯被燃烧殆尽,并且让所有罪业污秽回归虚无的时刻为止——玛莉妲的思维在辛尼曼眼中叫唤:你这是在诅咒啦——巴纳吉的思维将其打断。自己对自己做下诅咒。明明船长根本就不希望你这么做。

我知道。你的眼光很正确呢。但我说过吧?能拯救人类的,不一定只有正当性而已……玛莉妲反驳的思维溶入光中,渐渐将呆站在地下室的少女包覆住。笼罩在全白的光芒之下,张开双手的少女眼睛里一流出泪来,巴纳吉就看见转作热流的光芒让眼泪蒸发了。

光。燃尽一切罪孽与污秽的净化之光——

这是在几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产生的知觉。

劈哩作响地爆散出粒子束,光剑刃瞄准着四片出榜的驾驶舱。知觉到驾驶舱里玛莉妲的存在,取回肉体感觉的巴纳吉一股脑地将操纵杆推到底。

激烈震荡传进刹停下来的机体中,『NT-D』的标记闪烁着。玛莉妲没有动。苍蓝瞳孔望向空中,她在等逼近眼前的光芒将自己吞没。可以解开自己对自己下的诅咒,并且燃尽体内的污秽的『光』。像是在阴暗地下室横躺着的少女一样,玛莉妲正在等待遍体鳞伤的心与身回归虚无的瞬间。

哪有这种救赎的方式。一边要暴冲的机体止步,巴纳吉在思维里倾尽全力叫道。在梦境中、在幻影中,我了解了你这个人。在两道思维重合交叠、相互共鸣的知觉中,我看到了你的存在。人是可以彼此理解的——这事实才是真正的『光』。辗露沉睡于深处的可能性,并与内杂之神邂逅,这才是你要的救赎。然而,你却只看到自己的过去——

饱和的思维化成光芒,从精神感应框架放射而出。尽管已有减缓若干速度,『独角兽高达』的动作还是没有停止。驾驶员的意志与系统相互冲突,让机体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状态,并随惯性朝着四片翅膀直冲而去。距离接触只剩几公尺——我绝不会让你被杀。你这批悍马,给我听话。巴纳吉使出全身上下的力气将操纵杆推到底,同时也将全副心神化作声音大叫出来。

『停下来啊——』

光剑的刀刃前端烤热四片翅膀的驾驶舱盖,使得高达利姆合金跟着外翻掀起。刹那间,其光刃急速消逝,只有烧烫的剑柄抵到了四片翅膀的腹部。  『独角兽高达』随惯性冲撞向四片翅膀,交缠在一起——停止动作并紧帖起彼此身体的两架巨人,开始随着冲撞的惯性缓缓于虚空中漂浮起来。

红色磷光急速褪去色泽,复眼式感应器取回了原本绿色色彩。同时面罩翻下。展开作V字的复剑天线才刚收束为一根,光芒便从失去『高达』外型的『独角兽』身上消逝了。头盔的辅助器随即解除,像是卧倒趴下地蜷曲着身体,巴纳吉顺势将嘴里倒流的胃液一吐为快。

脱下头盔,背脊配合喘不过气的呼吸上下起伏这。猛咳了几次,并咳了几次,并擦过被汗水与呕吐物弄脏的脸,巴纳吉注意到有少许与汗水不同的水滴留在眼眶边缘。并非从身体,而是从内心渗出的水滴。深藏于他人脑里,反射出痛切热度而让自己大脑产生共振的记忆,在眼球上凝结成了一滴泪水……

那段体验到底是什么?揉起眼睛,一边摸索着从印象可及的边缘开始云消雾散的记忆,巴纳吉注视眼前的四片翅膀。机体各处喷发着短路的火花,单眼熄灭而垂下脸庞的巨人身上,已不复看见破坏『工业七号』时的魔神面容。受了伤、筋疲力尽、无依地漂浮着的机体在巴纳吉眼中,正缓缓与少女遍体鳞伤的裸体重合在一起,而少女所吞下所有污秽的苍蓝瞳孔则散发着冷冷空气。『玛莉妲小姐……』巴纳吉不自觉地叫唤出口,应该能让对方听见的接触回路却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

受到这么严重的损伤,驾驶舱的机能可能已经坏掉了。烤焦的半球状驾驶舱盖毫无动静,将视线可说是被 狠狠修理过的机体上挪开后,隐约听见像是咳嗽的声音,巴纳吉抬起头。

『……只有人类,才拥有神……』

气息微弱的声音在接触回路响起。巴纳吉屏息听着玛莉妲的声音。

『描绘理想,并且接近理想的力量……即使是人造物也能拥……』

巴纳吉认得这句话——在那间礼拜堂面对面的时候,自己曾不自觉地将父亲的话脱口而出。而此时听到的是那句话接下去的内容,应该只有自己知道的话穿过胸口,让巴纳吉失去了声音。玛莉妲知道这句话。就像自己了解了她一样。自己头里有着玛莉妲,玛莉妲里头则有着自己……

突然间,无法压抑的激情冒上喉头,巴纳吉握紧了发抖的拳头。巴纳吉明白自己里头的她正在发抖。一直以来身怀深沉的丧失深渊,即使痛也不能痛、辛苦也不能说辛苦的倔强灵魂正在发抖。对于伤得这么深的人,我到底要说些什么才好。走进对方身旁之后反而变得更远,我该如何面对这份彻底的孤独与悲哀——

『就算……就算因为这样……你这么做,仍然是不对的。像这样扼杀掉自己的生存方式……实在太悲哀了……』

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话脱口而出,无可救药地渗出泪滴同时沾湿了眼眶。巴纳吉什么都说不出来。被无法掌控的冲动附到身上,自己变成了一真以来折磨着她的众多暴力之一,根本连批判世上不合理的资格也没有。玛莉妲突然笑了出来,『能拯救人类的,不一定只有正当性而以……』并挤出气息微弱的声音。

『不过……能说得出『就算这样』的你,我也觉得很好……』

从玛莉妲彻底被大垮,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身心底处,渗出了敬重之情。对方咳出的声音将自己胸口击溃,『够了,不要再说话了』这么低吟出口,巴纳吉垂下了源源不绝满盈出热意的眼睛。你才不是人造物,你比任何人类都像人。这分意念传达到『独角兽』的骨子里头,使得两支手掌擅自驱动起来,将四片翅膀的机体拥入怀中。

战斗的火线停歇下来,在敌我双方立场都已经消失的星辰汪洋中,彼此拥抱的两架MS漂流着。然后,『独角兽』的驾驶藏终于接收到我方机体的雷射讯号,并向巴纳吉宣告了接近中的联邦军机存在。

从其背后,则有显示为『拟•阿卡马』的标志逐步接近。即使联邦军机开始用无线电进行呼叫,『独角兽』与四片翅膀仍然没有动作。以覆于粉尘下的『帛琉』为背景,将彼此当成唯一寄托的两架机体漂流着,像是感到迷惑一般,旋回的联邦军机发散出喷嘴火花。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沉默的两架座机,也让无法痊愈的伤痕浮现于虚空。




『『刹帝利』失去回应,已经被敌舰拿下。』

『感应监视器的讯号也中断了。拉普拉斯程序没有变化,封印仍然保持现状。』

通讯员的声音此起彼落,安杰落带着大梦初醒的心境环顾周围,然后将视线移回可主荧幕。

颗粒粗糙的望远镜影像上,映有敌舰急速远离的白色舰影。『独角兽』与『刹帝利』似乎是被停留于后部甲板,但受到方块效应的干扰,画面上几乎判别不出来是否确为如此。自己的意识跑掉了多久?甩过还有些痒麻的头,并擦拭过头上汗水的安杰落,因为伏朗托『果然是这样哪』的声音而抬起脸来。

『没有移动到所指定的坐标上的话,即使启动了NT-D,程序也不会运作下一个步骤吗。』

注视着荧幕的伏朗托并无其他感慨。『独角兽』与『刹帝利』接触的一瞬间,时光停止、堵塞住胸口的窒息感包覆住了着艘『留露拉』。伏朗托应该没有体会到那股不可思议的知觉吧?这么想的时候,看到辛尼曼不发一语离开现场的举动,安杰落立刻捉住了他的肩膀。『上尉,你是打算去哪?』面对这么发出的声音,辛尼曼凶狠转过的没目光看向安杰落。

『还用说吗?我要将玛莉妲给带回来。』

手碰到的肩膀上传来带有杀气的电流,安杰落不自觉地放开了手。用眼光逼退呆站着的舰桥要员,踹过地板的辛尼曼朝着门口方向飘去。没有再度碰触其肩膀的勇气,『等等!追击命令还没有……』『不要紧。』安杰落放声喊住对方,但伏朗托掩盖了他之后要出口的话语。

『就让『葛兰雪』负责追击敌舰的去向。但要慎重。』

面具下的一道声音,让安杰落理解到话中并无率领舰队追击的意思,他将试探的眼光投向伏朗托。转过压抑的脸,低声回应『是』的辛尼曼背影离开了舰桥。失去作为主打的『刹帝利』,如今『葛兰雪』保有的战力只有三架『吉拉•祖鲁』而以。隔着荧幕看向与『留露拉』接舷的旧式船体,将可能会做出神风特攻的船长背影与其重合在一起,安杰落开口问道:『这样好吗?』伏朗托则以手扶起下颚。

『有必要派出人手来转播感应监视器的影象。如果是『葛兰雪』的话,刚好能胜任。因为拉普拉斯程序提示出来的坐标,是个不方便大举进驻舰队的地方哪。』

一边仰望起闪烁着输入坐标的航术荧幕,伏朗托带自嘲意味地扭起嘴角。疑似为『拉普拉斯之盒』所在的坐标位置,就发起军事行动而言,的确是个过于危险的地方。断言伪装货物船正好能胜任的伏朗托,是否在先前就预测到了事态会如此发展?就算放走『独角兽』,并持续截取其资料是预定好的计划,『刹帝利』被对方拿下也该是预料外的发展才对。戴面具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表露,安杰落只好将视线挪回渐渐远离的敌舰,并将手放到了悸动未平的胸口上。

无视于彼此正在交战,玛莉妲与巴纳吉让人感受到浓烈的精神交感,而辛尼曼则是将眼中毫不遮掩的杀气投向了安杰落。自己与他人之间,是否拥有过深刻到足以让感情如此激昂的关系呢?不,应该要问,往后是否能得到这样的关系呢?让人感觉像是生活在另一个次元的红色背影上找不到答案,于是安杰落将无处可去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虚空。




『驾驶员也没事对吧?……我了解了。现在拿下的敌机时,我们也希望能随行。处置的方式务必要谨慎,请这么转告舰长。通讯完毕。』

与Wave Rider配合过相对速度,正要让手腕与机体上部的固定柄进行接合的时候,通讯亦告结束。与『拟•阿卡马』通讯之后,塔克萨注视起渐渐由『洛特-加龙省』车掌席远去的『帛琉』。敌方舰队没有动作,也没有敌机出现并进行追击的迹象,只有就军事性而言已被净空的『帛琉』,还披着风化物薄膜出现在后方肩控荧幕里头。先行的ECOAS729部队中,成功脱离的『洛特-加龙省』已经和母舰接触了。『独角兽』也平按遭到回收,尽管最处的目的是有达成,但对于带着必死觉悟冲进『帛琉』的塔克萨等人而言,事态的经过就像是被敌人避重就轻地摆了一道一样。巴纳吉•林克斯不只没有按照卧底的指示行动,还自己搭上了『独角兽』,并且锦上添花地拿下四片翅膀回到战舰里。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经缘,才会让他采取这样的行动?康洛伊似乎也无法达观地认为,只要结果圆满就能天下太平。『事情的发展很奇妙。』他这么说道的声音里头,带有一股不同平常的沉重。

『那架四片翅膀,简直就是刻意被孤立在那里一样……千万别跟我开里面安装有炸弹这种玩笑。』

『单单想把『拟•阿卡马』一艘战舰击沉,我不认为需要用上这么出其不意的伎俩。但巴纳吉倒是有可能是故意被放走的。』

『这么说,他们还是会追过来吧。那些家伙。』

一面将游标指向『帛琉』的南边天顶,康洛特-加龙省慎重地答道。连同伪装船算进去,数量共达二十艘以上的敌方舰队事前便预测到会有奇袭,都先退到了港外。只要有那个意思的话,他们随时都可以一举碾过『拟•阿卡马』,从敌人反而放我方一条生路的做法来看,抱持着新吉翁也没办法对拉普拉斯程序进行解析的观点应该是对的。他们打的应该是同时放走『拟•阿卡马』与『独角兽』,等紧要关头时再强抢『盒子』的如意算盘吧。

结果,还是被敌人玩弄在股掌间。握紧还没打掉石膏的左手,塔克萨轻轻地叹息,但康洛伊『我并不想把这次的任务想成是徒劳无功』一语使他感到意外。

『因为没有729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的话,『独角兽』也不会有机会逃脱的空间。』

即使知道这也在敌人的算计中,康洛伊还是用僵硬的声音这么断定。断了音训的纳西里的『洛特-加龙省』,就连一块碎片也没能回收。『当然。』同样用着僵硬的声音回答,塔克萨让眼睛闭上一会儿。只从通讯中得知的,还有三架我方的座机失去了消息。其中也包括『半路跑回来』的利迪•马瑟纳斯少尉所搭乘之『德尔塔普拉斯』。

『……你可要跟着我们回去哪,纳西里。』

口中低喃着,塔克萨睁开眼睛。他看见失去左舷投射甲板的『拟•阿卡马』舰体,在荧幕那端有如幽灵船一般地漂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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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铛。被摇晃的机体打断睡眠,米妮瓦张开眼睛。

狭窄的驾驶舱内充满发电机的声音,全景式荧幕的壁前则为CG宇宙所占满。感觉不到袭向自己的G力,也看不到残骸一类的障碍物。已经穿过暗礁宙域了吗?审视起自己似乎昏迷过的身体,米妮挖打开了头盔面罩,并且因为突然被拿到眼前的饮用水软管而眨起眼睛。

『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会痛?』

坐在旁边线性座椅上的利迪,正对着米妮瓦投以关心的视线。质量推进器的加速度过于猛烈,经历过全身就要陷进座椅的恐惧感,黑暗便笼罩在米妮瓦眼前。自己昏迷了多久呢?接过饮水软管的米妮瓦回答道『我没事』,喝了起来。无重力下特有的,食道蠕动的感触传达到喉头,米妮瓦原本朦胧的意识因而清晰起来。

『战斗结束了。『高达』似乎也被『拟•阿卡马』收容了。虽然没办法观测得很清楚就是了。』

将目光转回正面,利迪自己也以饮水软管就口。『这里已经切断雷射通讯了。谁也没有追过来。大概已经被认定成战死了吧。』

自嘲的声音里,渗有一种自知以军人而言,自己正干着邪门外道事情的负荷感。不认为口头上的谢罪能够生效,小声低喃『……是吗』的米妮瓦,又将视线投向了逐渐远去的『帛琉』。

受到星光埋没,『帛琉』的轮廓变得比小指甲尖还小,连形状都无法清楚确认。自己是背叛了什么,有抛下了什么才走过来的?就在无法整顿心绪的情况下,报着茫然的不安,米妮瓦将目光凝视在『帛琉』上,『被回头』这句话则让她抖了一下肩膀。

『现在只能往前进而以。不管是你,或是我……』

用着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开口,利迪用力在握住操纵杆的手上米妮瓦什么也没手地将视线挪回正面。

茫然无际地扩展开来的虚空之前,有个网球大小的苍蓝光芒正闪烁着,就那样孤零零地漂浮在空中。那是孕育一切的地方:同时也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乘载着不自觉地在胸口中如此低喃的米妮瓦,变成Wave Rider型态的『德尔塔普拉斯』急弛在永远的黑暗中。像是对人们发生在宇宙的争执置之不理,地球绽放着独一无二的光芒,等在两人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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