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世纪高达BD图书馆系列」预订特典「关于动画的未来」——总导演富野由悠季专访
——自1979年『机动战士高达』播出以来，今年已是第38个年头。
富野：这38年究竟是怎样的时光？去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对此有了切身的体会，那就是『你的名字』和『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受到大众的欢迎程度。以『你的名字』为例。作为个别评价，出现「有趣」「无趣」之类的讨论是自然而然的，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因为是动画」或「明明是动画」这类观点并未成为话题，而是围绕「电影」本身展开了评价。在日本电影学院奖上，它与真人电影站在同一舞台上荣获最佳剧本奖，我认为这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现象。另一方面，『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是一部与『你的名字』性质截然不同的电影。然而，关于这部作品也没有围绕「动画」这一身份展开讨论。人们用「让人回想起战时生活，令人心头一紧」这类非常通俗的语言来评价它。该片同样在『电影旬报』年度十佳榜单中位列第一，并获得了最佳导演奖。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动画已不再仅仅是「电影的子类型」，而是成为了主流。可以说，它已经从亚文化转变为主流文化了。既然作品已经获得了这样的评价和内容，我觉得差不多该把「动画」这个框架抛开了吧？这大概就是这38年来发生的最显著的变化。
——说到『机动战士高达』，当时确实有过电影评论家白井佳夫先生在特刊中谈论该作品的情况。
富野：虽然确实有过这样的情况，但那终究只是少数。我们制作『高达』时怀着「即使是静止的画面，也要做出电影来」的决心，但在讨论它是否属于「电影」之前，根本没有人愿意抛开「动画」这个标签来探讨它。以同一时期的作品为例，像『星球大战』这样的「科幻」作品，待遇也是一样的。但现在，「动画」或「科幻」已经主流化，作品无需这种「借口」就能流通了。这一点从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上荣获大奖(水晶奖)的『宣告黎明的露之歌』在媒体上的报道方式中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在评论家和制作者心中究竟被认识到何种程度呢？如果他们在撰写稿件或创作作品时对此毫无意识，那只能说是粗心大意了。此外，出资方也应当顺应这一趋势，相应地转变观念。
——您是觉得这些细微的变化日积月累，直到去年才终于以显著的变化形式显现出来吗？
富野：我认为，超越知识分子预期的时代变迁，正是如此。毕竟，普通大众已经不再对「动画」这一概念抱有特别的关注了。
——您是否有意识到了「高达」迈出了这第一步？我认为，促使大众认识到「制作动画的并非漫画家，而是像实拍电影一样有导演」的契机，在「高达」热潮中，富野导演积极接受媒体采访这一方面起到了作用。
富野：是的。当时我也意识到自己正在扮演这样的角色。但那是一个「动画」被视为最低层、仅因是「机器人动画」就被认为「甚至不值得列入奖项评选范围」的时代。所以，我并不认为仅凭自己的角色意识就能改变什么。倒不如说，作为一名自由职业导演，我当时也有「不这么做就无法谋生」的想法。毕竟，如果没有一定的名声，就无法与制作公司抗衡。所以对于1990年代以后，或者说吉卜力工作室、宫崎骏导演的那种做法，我并没有什么反感。那里有着坚实的作品风格，同时这种风格也被社会大众广泛接受，成为了「动画」走向主流的重要一步。不过，去年发生的事情所带来的冲击在于，就连那种曾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宫崎动画」的接受方式，也已成为了过去式。
——您的意思是，宫崎作品的接受方式当时仍局限于「动画」的范畴之内？
富野：没错。「宫崎动画」这一称呼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我本人曾在2004年至2006年期间，三次参与文化厅媒体艺术节动画部门的评审工作。虽然这是由文化厅这一公共机构主办的奖项，但当时我们在评审时，也绝没有像现在这样将「动画」视为核心来进行评审。即使重读当时的总体评语，也能看到「基于『动画已被社会认可』这一误解而采取的制作态度」这样严厉的评价。我认为那个时代，「动画」这一框架仍然是前提。
——也就是说，富野导演认为「动画」走向大众化的历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高达』问世时的黎明期，接着是「宫崎动画」成为国民级热门的下一阶段。而终结「宫崎动画」时代的，正是去年『你的名字』和『在这世界的角落』等作品的出现。
富野：正是如此。而且『你的名字』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树立了「要被称为电影，就必须达到这种水准」的标准，这将成为今后的标杆。随着这些作品的出现，并非为了贬低作品本身，而是催生了一种认识论，即「原来『宫崎动画』也只是『动画』而已啊」。问题在于，究竟有多少制作人、评论家和出资者意识到，这样的时代变革正在发生。……这正是我今天最想谈论的重点。
——刚才您谈到了「富野流」的动画史，我认为其中您本人所发挥的作用确实不容小觑。
富野：虽然很难客观地评价自己，但我经常觉得自己当时学习还不够。阅读『海贼王』时，我注意到原作者尾田荣一郎先生在连载的同时不断学习，使作品内容日益丰富。我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或许缺乏那种干劲，而且确实不太擅长学习。当然，既然凭借『高达』获得了一点虚名，我就觉得必须进行与这份虚名相称的学习，我也一直这样努力着。既然要为他人创作作品，这至少是必须做到的。因此，即使到了70多岁的现在，我仍一边想着「还是力不从心啊」，一边继续学习各种知识。最近读了『论0：游客的哲学』，从中获益良多。不过，我想对年轻人说一句：「等上了年纪再学习可是很辛苦的哦」(笑)。
因为大学之前积累的素养将成为日后的基础，所以年轻时不吝啬地学习果然很重要。回想起来，我本人在制作『高达』时所依据的素养，全都是初中时代对火箭开发进行过的研究。如果现在的年轻人也能像那样去学习，那必将有助于塑造『你的名字』之后的100年。
本文源自于「宇宙世纪高达BD图书馆系列」预订特典。文字版参阅「機動戦士ガンダム 廉価版BD予約特典 アニメの未来について 総監督富野由悠季インタビュー」
